顿了顿,“昨儿个晚间,南城清源茶馆那边,闹出了一场不小的风波,玄天鉴的人把京营南城巡防司的一个王姓校尉,连人带他手下三十名军士给缴械拿下了,同时被拿下的还有天光神庭曦光圣殿的几名弟子,领头的叫林初阳,是林震将军那位故去结拜兄弟的独子,另外还有几个在旁边帮腔的富家子弟…”
说得很平实,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关键信息。
明承天握着鱼竿的手稳如磐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好奇
“为了什么事儿?闹这么大阵仗?”
“起因是玄天鉴一个叫赵活的小镜卫,被那林初阳指控偷了神庭的一件什么‘曦光佩’,双方争执起来,林初阳动手,将那赵活打成了重伤…”
高公公缓缓道,“玄天鉴那边,一个刚从边陲安宁县调来没多久的年轻仵作,叫潇沉的,闻讯赶到,手里有程座给的令牌,当场就调集了玄天鉴近百名镜卫把现场围了,不但要拿下打人的林初阳,连想拉偏架的京营王校尉也一并给拿下了…”
“哦?潇沉…”
明承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破了金汗皇子案,被程万里招进京的那个小仵作?”
“正是他…”
高公公点头,“听说年纪不大,胆子倒是大得很…”
明承天闻言,轻笑了一声,“仵作嘛,成天跟死人打交道,胆子不大才怪…”
高公公也跟着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被这个略带冷幽默的玩笑逗乐了。
小心地观察了一下明承天的神色,试探着问“陛下似乎挺看好这年轻人?”
明承天没有立刻回答。
望着水面上微微晃动的浮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胆子大是好事,但光有胆子没脑子,就是蠢货,光有脑子没担当,就是滑头,程万里肯把令牌给他,总不会是瞎了眼…”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承认“看好”,也没否定。
高公公顺着话头,补充了一些细节,“这潇沉先是当众驳了萧文远公子的调停,坚持要‘依法办事’,后来又面对林初阳的武力威胁和王校尉的官威,寸步不让,直接下令拿人,最后,硬是把所有人都带回了玄天鉴,一点情面都没留…”
“萧文远也去了?”
明承天问。
“是,萧公子当时恰好在附近,闻讯赶去调停,话说得很漂亮,给了双方台阶,不过潇沉没接,咬死了‘袭官’‘妨碍公务’的罪名…”
明承天点了点头,没对萧文远的行为表看法,只是又问
“程万里呢?他就看着自己手下这么闹?”
“程座…”
高公公的声音更压低了一些,“据下面人回报,事时程座就在附近‘观澜阁’雅间里,和一位老友在一起,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但没露面,也没派人干涉…”
“呵…”
明承天又笑了一声,“他倒是沉得住气…”
高公公垂不语。
“林震呢?”
明承天忽然换了个话题,“他那个故人之子被抓了,他没动静?”
“林将军…”
高公公回道,“今天下午去了猫儿巷,就是那潇沉租住的地方,待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说了什么?”
明承天问。
“具体说了什么,外边听不清,不过林将军走后,那潇沉在屋里坐了会儿,似乎在琢磨什么…”
高公公如实禀报,“另外,萧文远公子昨天事后也进宫了一趟,说是皇后娘娘想侄儿了,召他进去说话…”
想侄儿了。
明承天仿佛没听见一般,目光依旧落在水面的浮漂上,但眼神似乎幽深了些。
夜风渐起,吹动池畔柳枝,沙沙作响。
琉璃宫灯的光晕也跟着摇曳不定。
“最近这洛京城里,还真是多事…”
明承天忽然感慨了一句,“先是云家那小子死得不明不白,接着又是砺锋书院接连死了几个寒门学子,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现在,连神庭的弟子和京营的校尉,都当街动起手来了…”
顿了顿,开口问道
“你说前面那几个书院里死掉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也太直接。
高公公拢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陛下,您这话可折煞老奴了,查案断狱那是玄天鉴诸位大人的职责,老奴一个深宫阉人,两眼一抹黑,哪里知道这些?真真是不知道。”
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对此一无所知,也绝不敢妄加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