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清晰“修行之人厉不厉害?厉害,天光神庭强不强?强。”
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这世上啊,从来不是‘厉害’二字就能定乾坤的,我年轻时游历四方,曾见过一位剑仙,那是在北境雪原上,我亲眼见他出剑,一剑,就一剑——”
茶馆里传来“唰”的折扇展开的声音。
“三十丈宽的冰河从中断开,断口光滑如镜,河水停滞了三息才重新合拢…”
茶馆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巷子这边,疯道人又嗤笑一声,嘟囔道
“三十丈?吹吧。真能一剑断三十丈冰河,那种人物会在雪原上让你个说书的看见?”
潇沉没接话,依旧静静听着。
史留真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当时就想,这样的人,岂不是天下无敌了?可后来呢?后来我在北境边关待了三个月,看见十万铁骑出关,那阵仗——旌旗蔽日,马蹄声震得地皮都在抖,那位剑仙当时也在关内,可他没出关,只是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远去…”
“我后来问他,以你的剑,何惧千军万马?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
说书人停下来,茶馆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
然后一字一句,声音清晰:
“‘我曾以为,一剑断江便是无敌,后来看见十万铁骑过处,才明白——断江的剑,护不住一城百姓,而十万铁骑中每个士兵,身后都有一个等他回家的家庭…’”
顿了顿,缓缓道:
“所以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能摧毁多少,而是能守护多少…”
巷子这边,疯道人忽然不笑了。
坐在石头上,那双总带着几分疯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
“守护?”
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说得轻巧。”
茶馆里,众人已经议论开了。
“这话在理!修行之人再厉害,也就那么几个,可咱们玄周有百万雄兵!”
“活得再长,也得吃饭喝水,也得有地方住,天光神庭再强,也得跟各国打交道,也得做生意,也得买粮食布匹!”
说书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笑意
“各位说得都对,修行者与军队,本就是相辅相成。就像刀与盾,缺了哪个都不行,咱们玄周能立国,靠的便是文武并举,既有铁骑雄兵,也有供奉院的各位仙师坐镇…”
“就是…”
“说的对…”
巷子对面热闹非凡。
巷子这边,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潇沉依旧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对面茶馆那盏昏黄的灯笼上。
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地上拉扯出扭曲的形状。
疯道人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茶馆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下去,又有人起了新话头
“说到仙师……史先生,您听说最近城里那两桩命案了吗?”
潇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说书人的声音从茶馆窗口飘出来,带着说书人特有的从容
“客官说的是云家公子和砺锋书院那位寒门学子的事吧?这事儿啊,如今满城皆知,老朽倒也听了几耳朵。”
茶馆里立刻安静下来,众人都竖起耳朵。
巷子这边,潇沉依旧靠着门框,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
“要说这两桩命案,坊间传言可多了去了,老朽这几日坐在这茶馆里,听各路客官议论,倒是总结出几个说法来…”
喝了口茶,继续道
“这第一说,是厉鬼害人…”
“有人说了,四五书院那地方,前朝时是处刑场,阴气重,云家公子死得蹊跷,浑身没外伤,就是脸吓得扭曲,这不是撞见厉鬼是什么?至于砺锋书院那位孙学子,悬梁自尽,说不定也是被厉鬼迷了心窍,这才想不开…”
茶馆里有人低声附和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说是有人半夜路过书院外墙,听见里头有女人哭声!”
“女人哭声?”
有人疑惑,“男舍里哪来的女人?”
“所以才说是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