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沉听着,也没拒绝。
“小时候…”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点篝火暖意熏染下的松弛
“街坊邻居的小孩,背地里都叫我‘小死孩儿’…”
林之一侧过头,看着那被火光映得明暗不定的侧脸。
“大概是因为我总在义庄待着,身上总沾着点洗不掉的那股子…阴气?死气?”
潇沉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没朋友,后来多了个牧善之,再后来…好像也就没了…”
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儿,最大的乐趣,大概就是看老许摆弄那些尸体,听他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江湖传闻,或者偷偷翻他藏起来的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杂书…”
很平淡,甚至有些灰暗的童年。
没有父母的温暖,没有玩伴的喧闹,只有义庄的寂静,尸体的冰冷。
林之一静静地听着,然后,也开了口,声音同样平淡
“我也差不多…”
潇沉看向她。
“镇北将军的女儿…”
林之一望着星空,语气没有什么波澜
“这个身份,在洛京那个圈子里,本身就意味着隔阂,靠近你的大多别有目的,小时候还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将门子弟一起习武,稍大些,男女有别,便也疏远了,后来就去了天地玄门…”
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该如何描述。
“那里很好,什么都教,修行、兵法、策论、星象、医药、机关……包罗万象,能进去的,都是各州遴选出的佼佼者,能顺利出师的,更是世人眼中的人中龙凤…”
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
“但那里,也更没什么‘朋友’,同门之间,论道切磋者有之,竞争较劲者更多,大家都很忙,忙着领悟更高深的道理,掌握更精妙的技艺,争取更宝贵的资源,人情……很淡…”
潇沉听着,想起了石九州对她的评价。
天赋心性,就算是放在天光神庭,也怕是要被那群眼高于顶的老家伙抢破头,当宝贝疙瘩供起来。
“天地玄门…”
潇沉重复着这个名字,带着点好奇,“听起来很厉害,在玄周境内?和朝廷关系好像很近?”
“嗯…”
林之一点头,“宗门所在是‘八卦玄山’,山势天然成八卦图案,阴阳二气流转不息,据说建筑都按先天八卦排列,暗合天地至理,护山大阵叫‘周天星斗阵’,能引动星辰之力推演万物变化。”
简要介绍着,这些都是玄周境内几乎人尽皆知的信息
“玄门与玄周皇室渊源极深,互相扶持,朝廷为玄门提供资源与便利,玄门则为朝廷培养治国安邦、守土卫道的人才,很多朝廷重臣、军中大将,甚至玄天鉴的高层,都有玄门修行的背景…”
“推演天机,执掌造化,这口气可不小。”
潇沉咂咂嘴
“什么都教?那岂不是像个特别厉害的大学堂?”
“可以这么理解…”
林之一被他这个朴素的比喻说得微微一愣,随即点头
“玄门宗旨本就是‘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无论你擅长武道、术法、炼丹、制器、治国、用兵……只要通过考核,都能找到合适的师长和路径。门中藏书阁号称收尽天下典籍,藏有无尽奥秘…”
“难怪…”
潇沉了然。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又与朝廷深度绑定,其影响力和底蕴,确实难以估量。
林之一能在其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年轻的掌镜使,其天赋和努力,可见一斑。
随后,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关于北疆的风沙,关于南方的烟雨,关于江湖上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说。
话题很散,有一搭没一搭,想到什么说什么。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添了几次柴,火光依旧温暖。
夜越来越深,星光越璀璨。
旷野的寒意逐渐加重,但靠着石头、对着余烬,倒也还能忍受。
不知何时,话语声渐渐停了。
林之一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望着跳跃的火焰残余,眼皮有些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