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需要做的,是闭嘴,是等待,是熬过这段被软禁的时光。
等待金汗国内的反应,等待可能出现的转机。
于是,乌维律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沉寂。
看到他这副样子,烈苍穹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蕴含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不满。
他执掌天火圣殿,最厌恶的便是这种为一己私利不惜搅动风云,甚至妄图将天光神庭也拖下水当枪使的阴谋家!
乌维律之前口口声声“请神庭主持公道”,不过是利用神庭然的地位向玄周施压,其心可诛!
更别提因此事,他这位御座不得不在安宁这小小县城滞留多日,以防雁门关局势失控。
“此案既已查明,真相大白…”
烈苍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金汗方面,必须就皇子买凶、意图构陷邻国、破坏和平之举,给予天光神庭与玄周王朝一个交代!此事,老夫会亲自呈报神庭总殿!”
这是来自神庭高层的正式问责,压力将直接给到金汗王庭。
程万里此时也彻底挺直了腰板,先前被乌维律步步紧逼不得不隐忍的憋闷一扫而空。
主动权,如今完全掌握在了玄周手中。
目光锐利,沉声下令
“来人!”
“将魔宗凶犯苗赤练、颜画心,押入县衙死牢,严加看管!等待后续审问落!”
“将金汗三皇子乌维律…”
顿了顿,看了一眼依旧闭目不语的乌维律,补充道
“请至驿馆单独院落,‘妥善安置’,未经本座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一应护卫,暂由县衙派人接管!”
没有用关押囚禁这样的字眼,用了请和妥善安置,这是给金汗皇室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是政治上的谨慎。
但谁都知道,这就是软禁。
“这件事,本座会即刻撰写详文,以玄天鉴最高规格密报,火呈送京师!一切最终处置,静候圣裁!”
处理一个皇子的最终命运,确实不是他一个玄天鉴座能独自决定的,必须由皇帝和朝廷重臣商议定夺。
最后,目光落向吉祥天,语气缓和了些,但同样带着不容商议的意味
“圣女殿下,此案牵涉贵国皇子,且亲身参与查证,为彻底理清案情,给两国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恐怕也需烦请随同前往洛京一行…”
吉祥天平静地点了点头,对此毫无意外。
牧善之和潇沉在回来的马车上,已经将这种可能性分析给她听了。
作为金汗圣女,同时也是此案的亲历者和关键证人,她确实需要前往玄周京城,代表金汗给出一个态度,并参与后续可能的交涉。
“理当如此…”
吉祥天的声音清澈而肯定。
命令下达,厅内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陈大勇带着衙役,将满脸怨毒却不再挣扎的苗赤练和沉默的颜画心拖了下去。
金汗护卫们在程万里锐利的目光和衙役的陪同下,面色复杂地护送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乌维律离开了议事厅。
周德福和王守仁也识趣地躬身退下,去安排相关事宜。
不多时,原本拥挤肃杀的议事大厅,变得空旷起来。
只剩下程万里、烈苍穹、潇沉、林之一几人。
烈苍穹率先起身,高大的身躯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热量,让厅内的温度都回升了些许。
几步走到潇沉面前,停下脚步,低头打量着这个身形清瘦脸色苍白的少年。
“小子…”
烈苍穹开口,声音不再像刚才那般充满威压
“你很不错…”
顿了顿,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眸在潇沉脸上仔细逡巡,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什么。
“老夫怎么觉得…”
烈苍穹摸着下巴上钢针般的短须,若有所思,“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潇沉心头猛地一跳,暗道这老家伙眼力真毒!
但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极其憨厚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笑容,腰也弯得更低了些,语气诚惶诚恐
“烈御座说笑了!小子不过是边陲小县一仵作,身份低微,哪能有幸见过您这般神仙人物?若说‘见过’,那定是小子不知哪次在街上,远远瞻仰过您率领神庭高足路过时的风采,心中仰慕,记下了您的威仪,许是小子面相太过普通,满大街都是,让您老人家一时走眼,记岔了也是有的…”
这话说得又快又溜,把自己贬到尘埃里,把烈苍穹捧到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