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清鹿点头,“新河谷在我们北面,跟我们的河隔着那片山坡。以后如果想扩大猎场,可以从北面修路过去。”
茸月蹲在火塘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等秋天猎季之前再决定。现在先把路修到北面山坡上面去,把猎场的位置摸清楚。”
“明天春集之后,就该准备夏天的事了。”茸月先说。
“夏天主要是管田。瓜田、豆田、菜地,都要浇水除虫。鱼塘那边也要定期换水。”
“银枝那边要种新豆田,石墩开春之后过去帮她们翻地。”
“嗯。石墩说她一个人两天就能翻完。”
茸月低头看了看池水里自己晃动的倒影,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暗下来的田野。
麦茬地泛着浅褐色的光,瓜田里的新苗已经爬到了竹架半腰,渠岸上的柳树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早上茸月醒来的时候,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推开木门走到屋檐下,天还没亮透,空气沉甸甸的,一丝风都没有。
远处的河谷和田野被一层铅灰色的雾气笼罩着,看不真切,但她能感觉到那种不对劲。
两只长耳直直地竖着,在完全静止的空气里微微颤动。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久到石墩从围栏那边走过来看到她蹲在那里没动,便停下脚步:“茸月?怎么了?”
茸月站起来,耳朵依然竖着,目光落在北面河谷的方向:“要下大雨。”
“什么雨?”
“很大的雨。比去年那场还大的雨。”
石墩的脸色变了变。
她知道茸月说“很大”意味着什么。她没有多问,转身就往工棚方向跑去。
茸月跟在后面快步走回火塘边,白绒正在锅边煮早饭,看到她脸色不对便停下手里的木勺:“出什么事了?”
“把林野叫来。还有灰耳、鳞汐、清鹿、虎贲。所有人都叫来。”
白绒放下木勺转身就跑。
茸月蹲在火塘边,伸手把快要灭的火堆拨旺了一些。
她看着火苗重新跳起来,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但她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去年冬天的暴风雪她提前三天预警,这次的感觉比那次更强烈,更急迫。
胸口的闷压感不是逐渐加重的,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逼近,从北面河谷的方向压过来。
人到齐之后茸月没有绕弯子:“三天之内会有一场大暴雨。比去年那场雪更大,水更多。雨会连着下,至少两天不停。”
火塘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林野开口了:“确定?”
“确定。”
林野站起来,蹲着的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石墩带人去疏通所有排水沟,田里的、寨墙根下的、分寨那边的,全部清一遍。
灰耳把寨墙上的守卫加一倍,密切关注河谷水位。鳞汐带人去河边砍一批竹子回来,要粗的,长度要够长。
虎贲带人把仓库里的粮袋全部垫高,用干草垫底、石片隔潮。
白绒清点所有能装水的容器,陶罐、木桶、兽皮袋,全部装满干净水。清鹿去通知银枝,让她们那边也准备。”
所有人应声散开。
茸月蹲在火塘边没有动,她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正在从北面慢慢地压过来。
准备持续了整整两天。
茸月第一天把寨子里里外外走了一遍。
她蹲在田埂上检查了每一条排水沟。
石墩已经带人把沟底的淤泥和碎石全部清出来了,沟壁也拍实了一遍。
她又去了河滩,新修的渠道在两天前那场小雨里经受住了考验,水流顺畅。
但这次茸月不放心,让石墩在渠首加了一道挡水坎,万一雨太大可以用石头把水堵住,避免把渠道冲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