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把整条河覆盖成了一片平坦的白色原野。
河岸对面的柳树被雪压弯了腰,枝条垂进雪里,只能看到几点模糊的绿色从雪层下面透出来。
那天晚饭后银枝来了。
她来的时候背着一只藤筐,筐里放着两罐新腌的咸菜和一包晒干的菌菇。
她在火塘边蹲下来把东西递给白绒,又转身对茸月说:
“今晚我在暖房里住一宿。我那边帐篷被雪压塌了一角,今晚修不完,想在你们这边借个地方。”
茸月站起来:“暖房里有干草和兽皮,我去给你铺。”
暖房三面墙厚实平整,朝南的开口挂着新编的草帘子,白天挡风、晚上保温。
茸月在里面铺了一层干草,又拿了两块干净的兽皮铺在上面。
银枝背着自己的兽皮卷进来,在干草堆上坐下来,把兽皮卷展开铺平,又把带来的干粮袋和水囊放在墙根下。
茸月蹲在旁边帮她理了理草帘子的边缘,把缝隙处塞紧了一些。
“这间暖房比我想象中暖和。”银枝坐在干草堆上说了一句。
茸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墙里掺了干草茎,保温好。南面白天能照进太阳,晚上把草帘子放下来,里面能保持半天温度。”
银枝靠着墙坐在干草堆上,把兽皮盖在身上。
茸月关上暖房的门,回到火塘边坐下。
白绒给她端了一碗热汤,她接过来慢慢喝完了。
她喝完汤之后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暖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银枝已经躺在干草堆上睡着了,兽皮盖到下巴的位置,呼吸平稳。
暖房里面确实比外面暖和得多,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泥土混合的淡淡气息。
茸月看了一会儿,把门缝重新合拢,转身走回木屋。
她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落在寨墙和屋顶上,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茸月推开木门的时候,阳光照在整片雪地上,白得刺眼。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然后踩着石墩扫出来的路面走到暖房门口。
暖房的门帘已经被人从里面推开了,银枝正蹲在门口把兽皮卷卷起来收好,看到茸月走近便站起来。
“昨晚睡得挺好。比帐篷里暖和多了。”
“以后下雪天你想来就来。反正这里地方够用。”
银枝把兽皮卷背好,走出暖房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间三面墙的暖房。
墙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是昨晚里面暖、外面冷造成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开春之后,我想在营地那边也盖一间暖房。”
“可以。石墩开春之后有空,让她过去帮你。”
银枝点了点头,背着兽皮卷往北走了。
茸月站在暖房门口目送她走远,看着她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河滩路的尽头。
然后她转身走到寨墙边,沿着石墩扫出来的路走了一圈。
墙上的积雪被风吹散了大半,只留下背风处薄薄的一层白。
她伸手摸了摸墙面,石料干燥,黏土没有开裂。
她从寨墙上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正在雪地下面沉睡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