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横梁落位之后,几个人都出了一身汗,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歇。
到天快黑的时候,木楼的框架已经立起来了。
四根主梁撑起了一个结实的骨架,横梁已经架好了两层,隐约可以看出双层结构的轮廓。
林野站在地基边缘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火塘边坐下,接过白绒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大口。
茸月从田里回来,看了看远处那座刚立起来的新框架。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对林野说:“比我想象的大。”
“下层的会议厅够坐四十个人。”林野把碗放下,“上层放完物资之后还能空出一角来,冬天可以铺干草当临时住所。”
茸月点了点头,低头开始喝自己那碗汤。
火光映在她侧脸上,把她看着远处木楼框架的眼神照得明亮亮的。
接下来的几天,木楼的骨架逐步充实起来。
楼板、墙面、楼梯、屋顶,一层一层地加。
林野每天都蹲在工地旁边,有时候动手帮忙,有时候蹲在图纸前面核对下一道工序的步骤。
石墩干活越来越熟练,她现在已经不用林野每道工序都盯着了,看一眼图纸就能判断下一步该做什么。
银枝每天也会带人来帮忙,她蹲在木料堆边削木楔子,手指上添了新的裂口但毫不在意。
专注地把每一根楔子都削到厚薄均匀、角度合适。
茸月则在收工之后多留一会儿,帮着把散落的木屑和废料清扫归拢,在每天收工前把工地收拾得干干净净,方便明天继续用。
第十五天傍晚,木楼的屋顶铺完了最后一层干草和兽皮。
林野站在木楼下面仰头看着,整座建筑在夕阳里泛着新木料特有的温润光泽——方方正正的两层结构,下层开口宽敞,上层窗洞整齐排列。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才转身走回火塘边坐下。
茸月从田里回来路过的时候也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并排蹲在暮色里,看着那座正在慢慢暗下去的木楼轮廓。
白绒从火塘边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喊了一句:“吃饭了!”
茸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林野伸出一只手。
林野握住她的手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回火塘边蹲下,接过白绒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
汤是热的,混着干菌菇和薄荷的香味,在春末的晚风里升腾着温暖的白汽。
木楼完工之后的第一次议事会,是在了夏至那天。
茸月一大早就在火塘边忙活。
白绒煮了一大锅薄荷茶,用新编的藤筐装了满满一筐切成薄片的甜瓜,码在木楼下层的长桌上。
茸月站在桌边把碗一只一只摆好,摆完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桌面的布置。
林野已经先进木楼了,蹲在最里侧的地面上整理昨晚画好的几块树皮板。
下层比他预想中更亮堂,南面和东面各开了一扇窗,光线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夯实的泥地上铺了两块温暖的光斑。
茸月端着最后一碗薄荷茶走进来,放在长桌上,在旁边蹲下来。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外面传来。银枝带着人来了,三个兽娘跟在她身后,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东西——干果、燧石、新编好的草席。
她走进木楼的时候先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比棚子里亮多了。”
“南面开了窗。”林野在长桌另一端坐下来,“过来坐吧。”
银枝在长桌对面坐下来,她带来的三个人把东西放在墙根叠好,也在她身后坐下了。
茸月坐在银枝斜对面,白绒和虎贲坐在林野这边。
石墩蹲在门口不想挤进来,被石果在背后推了一下才挪进来坐在墙边。
木楼里满满当当地坐了将近二十个人,每个人的位置都在阴凉里,通风顺畅,初夏的热气被屋顶和墙体挡在了外面。
林野先把几块树皮板摊在长桌上,上面画着接下来的农事安排、集市日程、寨墙维护排班。
他逐条说了一遍,每说一条就停下来看看众人的反应。
银枝那边的人听得很认真,茸月偶尔补充几句田里的情况,虎贲在旁边把守卫排班表上做了调整的位置重新确认一遍。
说到集市日程的时候,银枝从怀里掏出一块自己的树皮板:
“我们那边想把干蘑菇的换价调高一些。今年采的蘑菇比去年多,品相也好。”
“可以。调高之后,你们愿意多拿蘑菇来换,我们也愿意多换。”林野说完之后在树皮板上添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