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来对茸月说:你们那里,过年烧大火吗?
可以啊。
那我们两边都烧大火。隔着一整片河谷,互相能看见火光的那种大火。
茸月也站起来,和她并肩站着,看向远处河谷尽头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空:好。到时候能看到。
那天傍晚茸月回到主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白绒在锅边忙活,锅里煮着肉干和豆子,汤面翻滚着细密的气泡。
石墩在工棚门口劈柴,劈好的木柴码在屋檐下堆成了一座小山,石果在另一边搓草绳,搓好的草绳一圈一圈卷起来码在墙角。
你们都在忙什么?茸月走近了问。
石墩直起腰来擦了把汗:明天要烧大火了。不多备点柴怎么行?
说完又低头劈了一根。
茸月在火塘边蹲下来,接过白绒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她透过火塘上升腾的热气看向远处河谷的方向。
银枝那边的营地还看不到火光,雪地映着星光,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那天晚上,茸月躺在木屋的干草堆上,透过门缝看到外面雪地上铺了一层清亮的月光。
隔天傍晚,天还没黑,火塘里的火就已经点起来了。
白绒把最大那口陶锅架在火上,往锅里倒了整整两陶罐水。
放了大半筐干肉和干菌菇,又切了几块腊肉和一把干薄荷叶,汤底很快就熬出了浓稠的乳白色,香气顺着夜风飘满了整个寨子。
石墩把劈好的干柴一捆一捆抱过来码在火堆边上,石果蹲在旁边编草垫子,准备吃完饭之后让大家垫着坐。
幼崽们是最兴奋的,从傍晚开始就在火塘边跑来跑去。
最小的犬耳幼崽跑得太急,一头撞进了虎贲怀里。
虎贲低头看了看她,伸手把她扶正,幼崽抬头冲她笑了一下又跑开了。
虎贲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把手里的木料往火堆里添。
天彻底暗下来之后,火塘周围的空地上坐满了人。
工棚里的活也停了,骨儿和铁牙并排坐在火堆最外侧,膝上各放着几块磨到一半的骨料。
香草抱着妹妹坐在火堆偏南的位置,妹妹刚喝了一碗热汤,正眯着眼靠在姐姐怀里打盹。
虎贲和铁爪坐在火堆北侧,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的尾巴都在身后的雪地上轻轻扫着。
茸月端着碗坐在暖泉边的石头上,碗里的汤冒着热气,飘着薄荷和肉干的香味。
她喝了两口,然后偏头往北面看了一眼。
隔着河谷和雪原,银枝营地的方向看不到任何火光,但她知道那边也在烧大火。
茸月姐。一个兔耳幼崽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小块用草茎编成的环,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个环的形状。
这个是送你的。
茸月伸手接过来,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那个歪歪扭扭的草环。
她把它小心地收进怀里,拍了拍幼崽的脑袋:谢谢,编得很好。幼崽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又跑回火塘边。
火势最旺的时候,整个寨墙都被火光映得暖融融的。
石墩开始给大家分汤,一人一碗,热气腾腾,连寨墙上值守的夜貉也分到了一碗。
白绒在旁边烤水芋,烤好的水芋用干树叶垫着分给排队的人。
夜深了之后,火势渐渐小了下来。
幼崽们陆续被抱回木屋,大人们也三三两两散开了。
茸月端着碗坐在原处没有动,火堆里还剩下几根粗柴在慢慢燃烧,偶尔迸出一两粒火星。
林野走到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在火堆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银枝说今晚两边都烧大火。茸月说道,她那边应该也烧了。
那边有火光。林野往北面抬了抬下巴,刚才最旺的时候我看到了,隔了很远,但确实有。
茸月顺着他的目光往北面看了看,夜色太浓了,河谷尽头什么都没有,但她相信林野说的。
她点了点头:以后每年都这样。
火堆里的最后几根木柴烧断了,发出一声轻响,火花溅起来又落下。
茸月站起来,把空碗叠到藤筐里,转身往木屋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火塘,火光还在跳动着,映在寨墙和雪地上,把整个寨子裹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