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里的火烧得很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混着松柴燃烧的烟气散开来。
银枝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碗汤,汤里放了干肉、菌菇和野葱,还加了几片薄荷叶。
茸月端着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一股醇厚的鲜甜。
这是放了你上次给的那罐糖?茸月端着碗问。
银枝在旁边蹲下来:放了一点点。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那罐糖一直收在帐篷里舍不得用。
今天煮汤的时候想起来放了一点,果然好喝。
茸月低头又喝了一口,确实能尝出汤底那股若有若无的甜味。
她又喝了两口,把碗放下,偏头看着火堆对面的空地。
银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两个部落的幼崽已经混在一起了。
一个兔耳幼崽正在把自己碗里的肉干分给旁边那个犬耳幼崽,两个人并排蹲在火堆边上小口小口地啃。
她们认识得比我们快。银枝说道。
小孩子比大人简单。茸月重新端起汤碗,觉得对方好就凑在一起玩。
银枝没有接话。
两个人蹲在火堆边喝了一会儿汤。
过了一会儿,银枝开口说:明年春天,交换点那间棚子可以扩大一些。
再加两面墙,多铺一层草帘子,冬天就更暖和了。
可以。石墩说挖地基之前先要清理那片平地上的碎石,免得地基不稳。
茸月把碗放下,她干活利索,你那边有人帮忙吗?
有。上次跟我一起编藤筐的那几个都愿意来。她们说那个棚子建得比她们住的帐篷还牢靠,以后要多建几间。
银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茸月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以后可以多建几间。茸月说道。
一间放交换的东西,一间歇脚用。如果人越来越多,还可以再搭一间专门给幼崽们待着,冬天冻不着。
银枝偏头看了她一眼。火光跳动着把她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她的银灰色毛发在火光里泛着暖暖的色泽。
你们那个寨子,也是从一间棚屋开始建起来的吗?
比那还小。
茸月说:最开始是一个山洞。冬天冷得要命,没有火,没有粮,差点全族饿死在洞里。
后来有了火,有了墙,有了田,才慢慢变成现在这样子。
银枝安静地听着,没有追问细节。
火堆里的柴烧断了一根,发出噼啪一声轻响,火花溅起来飞到雪地上灭了。
她把碗放在膝盖上,偏头看着茸月:你说得对。一个人过和两个人过是不一样的。
茸月没有接话。
她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放下来,站起来走到火堆另一边,蹲到幼崽们旁边。
妹妹正蹲在火堆最前面,两只小手捧着碗,碗里的汤已经喝完了,但她还在用手指刮碗壁上剩下的汤汁。
茸月在她旁边蹲下来,把自己的碗递过去:还要不要?
妹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只碗,然后点了点头。
茸月把剩下的汤倒进妹妹的碗里,妹妹低头吹了两口气,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蹲在火堆边的小松鼠。
银枝坐在火堆对面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火堆里一根快烧断的柴往中间拨了拨,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那天晚上茸月带着人回到主寨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雪地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踩上去咯吱作响。
妹妹趴在香草背上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呼出的白气均匀地散在冷空气里。
虎贲走在队伍最前面,铁爪走在最后面,脚步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清晰地回响。
茸月走在队伍中间。
她走了几步之后放慢了速度,偏头往北面看了一眼。
银枝营地的方向还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闪烁,在冬夜的雪地上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茸月姐?香草从后面跟上来,怎么了?
没什么。茸月收回目光,走吧,回去了。
第二天清早,茸月起来的时候发现寨门口又放了一捆干柴,码得整整齐齐,用细藤扎着。
旁边还压着一小块树皮,树皮上用炭笔画了一轮弯弯的月亮,月亮下面画了两个并排蹲着的小人。
茸月蹲在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片树皮,然后把干柴搬进工棚里码好,把树皮折好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