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回到主寨之后,茸月蹲在暖泉边泡脚。
热水裹住脚踝的触感驱散了一整天的寒气,她靠在池壁的石头上,长耳垂在肩头,闭着眼睛放松了一会儿。
林野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银枝今天建了一个木棚子。茸月开口说,放在交换点那里,以后下雪天也能用。
我看到了。石墩回来的时候说了。林野把手里削好的木料放在脚边,她把那个棚子建得挺用心。
茸月点了点头:她还问了我一句话。她问我,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明明可以不管。
你怎么说的?
我说因为冬天这么长,一个人过和两个人过是不一样的。
茸月偏头看了林野一眼,而且你不是老说,人越多,力量越大。
林野没有接话,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耳尖。
茸月缩了缩脖子,没有躲开,靠着池壁继续泡脚。
夜风从寨墙上方吹过来,把暖泉水面上蒸腾的白雾吹散了一些。
茸月把脚从水里收回来晾在石头上,然后站起来。
她在暖泉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被水波揉碎又聚拢。
林野。今年冬天比去年好过多了。
如果明年冬天也这样,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明年冬天会比今年更好过。
林野也站起来,后年也是。以后每一年都会更好。
茸月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往木屋走了两步,然后在他身后轻声开口:你说得对。人越多,力量越大。
林野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茸月站在暖泉边,耳套边缘沾着细小的水珠,在火光里亮晶晶的。
她朝他笑了一下,然后裹紧兽皮斗篷,快步跟着他走进了木屋。
门板在身后合上的时候,暖泉的水面恢复了平静,金红色的光晕在水波里继续跳动着,像是一颗冬夜里永不熄灭的心。
那场大雪之后,河谷进入了冬天最冷的一段日子。
清鹿每天早上都要出去一趟,但不再往北走得那么远了。
她只在木桥到交换点的范围内活动,确认那条路没有被新雪封住就回来。
银枝那边也保持了同样的节奏,每隔两天派一个人沿着河滩走一趟,扫掉路面上新积的雪。
交换点那间木棚子很快就成了两边兽娘最喜欢待的地方。
茸月每次过去的时候,棚子里总有人在。
有时候是银枝蹲在角落里编藤筐,有时候是几个年轻兽娘围坐在一起学搓草绳。
棚顶的草帘子被雪压厚了一层,但棚子里点着火把,三面草帘挡得严严实实,比外面暖和得多。
有一回茸月去的时候,看到银枝正在教两个小幼崽编草环。
两个小家伙蹲在她膝盖前面,一人手里攥着一根草茎,笨手笨脚地往一起绕,绕了两圈散了,又捡起来重新绕。
银枝没有嫌烦,蹲在对面一个一个地教,把绕圈的动作拆分成几步示范,两个幼崽看了几遍之后终于笨拙地绕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环。
茸月蹲在棚子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她们。
她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棚子角落的架子上——两罐盐,一小捆干薄荷——然后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银枝追出来,在雪地里站在她面前。
后天就是月圆了。银枝说道。
我打算在营地里烧一堆大火,煮一锅浓汤。你们那边的人,如果有空的话,可以过来一起坐坐。
茸月站在雪地里,看着银枝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细雾。
她想了想,然后说:好。我带几个人过来。
月圆那天傍晚,茸月带着虎贲、铁爪和香草过了木桥。
妹妹也跟着来了,裹着一件厚实的兽皮斗篷,小脸埋在毛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们走到银枝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营地里亮堂堂的。
中央的空地上烧着一堆大火,火堆周围坐了好几十人,银枝正蹲在火堆边往一口大陶锅里添干肉和干菌菇。
来了。银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侧身让出火堆边的位置。
茸月带着人坐下来,妹妹被香草抱在怀里,很快就从斗篷毛领里探出小脸,好奇地看着火堆对面那几个正在烤水芋的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