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吧,这是一个很模棱两可的问题,某种程度上来讲成年人也对此难以解答,甚至还可以近似地等价于电车问题的艰难‘二选一’的抉择。”狮心认真地回答,没想过敷衍了事,“就好比丈夫面临难产的妻子,究竟是要选择保孩子还是保妻子的事例。又或是救助被劫持的人质必须要枪毙歹徒。前者很难做出选择,而后者的选择毫无疑问。所以这个问题只能具体事例具体分析。但对于我而言,即便选择很艰难,我也会拼劲全力去保护每一个该保护的人。虽然这种想法非常的不切实际且过于理想化,而且人的力量也是有限的,但成年人就是为了这种不切实际的理想才奋斗的,不是吗?如果最终还是有人无法被保护,那我所能做的就是牢记他们,抱持着我最深的歉意活下去。”
这种致命选择问题狮心已经遭遇过了好几回,即便能做出如此正确的选择可事到如今也一直让他难以释怀,只能说面临这种问题本身就很艰难。
“也就是说不会去伤害他人对吧?”笙歌如此理解。
“差不多……所以你是想说自己做了什么会被责骂的坏事吗?”狮心猜测。
“不,不是这样的,我问这个不是因为我,而是离姐姐……”笙歌辩解,“这么说吧,我总有种不切实际的担忧,很害怕她会为了我们而去做一些坏事……”
“为什么这么说?”狮心不太明白。
“这个嘛……就是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笙歌没有跟狮心提过自己的事,有关于自己能够感受他人情感的能力她只跟那个人提起过。情感是人心的袒露,是对所作为的映照。笙歌也不觉得凭借自己的能力可以完全地去了解他人,所以从获得的情感去揣测他人也不见得完全,如同雾里看花般朦胧。
可在那个人身上笙歌时常能够感受到一种不安与欺骗,并非针对着孩子们,而是更倾向于那个人自身,与那个人所表露的对待他们的信任截然相反的要素,好似在隐藏什么。
如喜食腐肉的乌鸦会出现在将死之人身边,预警死亡即将到来那般。
笙歌试图绕过自己的能力这点来解释这第二份担忧。
“就是……我们给离姐姐的负担很大……那个,我知道在普通的家庭里一般父母亲只有一两个孩子。可我们这个家里一共有着六个孩子,这抚养我们怎么想都很困难吧?而且离姐姐还是一个人,就像你说的那样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很怕她为了获得足够照顾我们的金钱而去为非作歹,像是去赌博,或是去贩卖一些糟糕的东西一样……”笙歌会想起了自己过去见过的一些丑陋景象。
“原来是这个原因……”
狮心再一次讶异这个小女孩的成熟。这个问题他也曾考虑过,甚至在初次和前辈见面时就提出过,尽管对方微笑着让他不必担心,狮心本着信任的原则而选择不再追问。
但现在却再一次被当事人提起。
“狮心哥哥,你说你是离姐姐的晚辈,我也不太清楚你认识她多久,但在这几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和离姐姐生活在一起。随着齐娜,杏依他们的到来,这个家越来越热闹,但对于离姐姐的负担也越来越大。我一点都不反对她的爱心和收养行为,相反还支持她。但我很怕她为了支撑自己的行为从而做出一些不好的后果……”笙歌慌张地解释,“那个……我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很偏激,也更加奇怪,但是我总是克制不住自己不去这么想……毕竟离姐姐总是独自承担着一切。”
“不哦,这说到底也是一种关心而已,希望她不要受到伤害,以及不去伤害他人的意义相等。”狮心摸摸这个女孩的脑袋,“我彻底理解了你的担忧,我也明白了前辈如此地关怀你们却忽视了对自身的重视,从而让你们为她担心。但还是那句话,她很尽职,同样也很疏忽,因为没能跟你们彻底地交待导致现在这种情况的生。”
“就是这样,所以我们正打算这一回等她回来后,好好地苛责她一下,也要让她好好地听一回我们的牢骚。”笙歌回想起早上的那个计划。
“应该应该,这我举双手赞成。”狮心颇有看热闹不限事大的心态。
“那个……假如离姐姐真的在做坏事,你会怎么做?”
“这个……我很想撒谎来欺骗你,但原谅是一回事,弥补又是另一回事,背负罪责又是另外一个层面的含义。世界上不是所有错误都能被轻易宽恕,也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被简单遗忘。我内心的原则并不允许我草草对待这种事,我只会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做出最为公正的选择。”
狮心目光坚定,因为这个问题等价于如果亲人犯罪,你将会做出何种选择。不能敷衍了事的回答,对于笙歌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年长的他有必要向对方灌输正确的三观,这很可能会影响她的一生。
狮心的形象忽然在笙歌眼中高大了起来,如此的与众不同,这个无任何血缘关系的兄长有着与那个人不同意义上的伟岸和人格魅力,如此的高尚。
就像是一个正义的伙伴,会以最为公正的姿态去对待一切,在对方眼里没有一个弱者会被抛弃,也没有任何一份罪责会逃避。
与之相比自私的笙歌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卑微和渺小。
“或许……我可能会选择原谅吧……无论怎样……”
笙歌低下头,终究还是败给了内心的孤独,懦弱地选择包庇和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