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長公主殿下今日已經上疏,請陛下將舉官法加上樑州與西州兩地,在西北擴大推行,同時在三州之地修建州學、縣學,鼓勵民間設立書院,每招一個學生教滿三年,可免一畝地三年賦。」
劉復訝異:「陛下同意了?」
6惟:「自然,此法能打斷世家壟斷。形成局面還需幾年,但陛下何樂而不為?」
當然,免賦、招生、修學,這些都會帶來相應的空子和弊端,也許會讓當地原本就有勢力的家族出頭,那些一貧如洗的平民子弟,也未必有真正的機會,就像當初上邽城裡陳修和辛杭的案子,但萬事開頭難,能開這個口子,已是不易,如果不去做,永遠都無法改變。
一步一步,總有一日,能至千里。
6惟幾乎可以想像,當舉官法繼續推行,動搖到世家根基時,那些世家,會有怎樣的瘋狂反撲?而到時候,以皇帝為的皇權,和以門閥世家為代表的階層,將是誰勝誰負?
骨子裡的唯恐天下不亂蠢蠢欲動,他竟有些期待起來。
公主清水泠泠般的目光望過來,好似洞察了他的想法。
6惟微微一笑,舉起杯子致意。
他心頭忽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公主的身份代表皇權,而他出身世家,他們二人本不該是因為這樣的羈絆才聚在一起,他們應該像世間那些皇族與世家的結合那樣,通過皇帝賜婚,家族聯姻而相敬如賓。
若公主當年沒有去和親,走的應該就是這樣一條循規蹈矩的路,那時她的夫君不一定是6惟,她也不會因為這十年而變成與眾不同的公主,而應該像博陽公主、義安公主,以及長安城內其他高門貴女一樣,兩人就像兩條也許有所交集,卻永遠不會如現在互相纏繞牽絆不清的絲線。
想到這裡,他起了身,握著手裡清茶,走到公主的案前,撩起袍子跪坐下來。
在劉復和章鈐詫異的目光中,6惟溫聲道:「以茶代酒,我想與殿下滿飲此杯。」
章玉碗笑盈盈:「為何而飲?」
6惟:「謝上天,讓我與殿下相逢。」
章玉碗竟也沒有半分驚異,她好像知道6惟內心所想,卻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如枝頭花簇,因風而動,卻也無風而動。
「好。」
劉復聽得莫名其妙,但不妨礙他過來湊熱鬧。
「怎麼跟桃園結義似的?我也來我也來,我也要跟殿下滿飲此杯!」
……
何忡投奔吐谷渾,李聞鵲來京,西州都護換人的消息,固然在朝堂上沸沸揚揚,但是當幾天過去,眾人發現這些事情對自己的生活也沒什麼影響,便又逐漸平靜下來,長安城的權貴和百姓們,一如既往過著自己的日子。
章玉碗借著養傷的名義,推掉了不少宴會,等到她應皇帝的要求多次出入宮廷,左相謝維安的生辰宴請帖送上門來,她也就不好再推脫了。
堂堂左相的生辰宴,還是四十歲的整歲宴,連皇帝都要派人送禮撫慰嘉獎,她自然還是要給這個面子的。
殊不知因為長公主答應出席,謝家這場生辰宴,也成了許多人趨之若鶩的場面,畢竟這還是長公主回京以來,也是遇刺之後,頭一回赴宴。
據說之前連博陽公主和義安公主相邀,長公主都推了的,可見謝相這面子,比博陽公主還要大。
這段時間,章玉碗雖然也時常出入宮廷,但見面的多是皇帝和重臣,大部分勛貴,尤其是女眷幾乎沒有見過她,許多人更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越發好奇,於是謝家這場生辰宴,竟是異乎尋常的熱鬧。
甚至一些沒有接到請帖的人,也都想方設法要來一張請帖,以至於謝家最後不得不增加賓客,將宴會場地挪到曲江邊上的園子。
第9o章
這園子名叫珍園,原是趙群玉送給自家孫子趙熾的成婚之禮,因為珍園隔壁,就是博陽公主的園林,二人成婚之後,兩家合成一家,園子比鄰,也是美談。
趙家出事之後,財產悉數被查抄罰沒,這座珍園就跟趙群玉名下其他園子一樣,被皇帝分賜給臣子。
在賞賜方面,皇帝倒是從來不小氣的,長公主回來時就被賜過一座園子,嚴觀海那邊也有,謝維安分到的,就是珍園了。
也就是說,如今謝維安跟博陽公主,成了鄰居。
全長安的人都知道,博陽公主非常討厭謝維安。
原因有很多,最關鍵的就是謝維安背叛了他的老師趙群玉,直接反手把趙群玉給告發了,由於他原先是趙黨的核心人物,知道不少秘辛,相當於給皇帝整趙群玉提供了許多關鍵罪證,最終害得博陽公主跟趙熾和離,沒了駙馬,也少了趙家一個倚仗。
要知道博陽公主雖然風流,但她跟駙馬趙熾的感情確實還可以,更何況她那些當鋪生意,也少不了跟趙家的合作,趙家失勢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博陽公主又不能對著皇帝親哥去發火,所有怒氣自然要找個發泄對象,謝維安這個賣師求榮的小人,自然就成了她的目標。
有鑑於此,自從珍園被皇帝賜給謝維安之後,他隔壁那座園林,據說博陽公主是再也沒有去過一次。
但這次,謝維安生辰宴,幾乎邀請了長安城有名有姓的權貴顯宦,總不能獨獨把博陽公主給漏了,所以他還是讓人送去了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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