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子里的战栗,仍旧无法磨灭。
第67章 真心
“你动手吧……”段观谨摘下歪斜的眼镜,露出毫无神采的眼睛,“这些年……我没有一天能睡好,每一天……都在后悔。”
现在,段斯凉赢得一切。
段家再无人敢轻视他,文件签下,大局已定。
段观谨不想争了,也争不动了。
压了二十几年的重担,忽然轻了,也空了。
段斯凉死死盯着他,赤红的双眼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拳头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这张和妈妈有五分像的脸。
时间在死寂中对峙。
最终,段斯凉松开手,退后一步。
“杀了你?”段斯凉声音沙哑得厉害,“太便宜你了,段观谨……你继续苟延残喘的活着吧,日夜给她赎罪。”
段观谨跪倒在地,压抑多年的呜咽溃堤。
段斯凉不再管他,转身拉开房门,走廊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看好言玉,别让他离开家门一步。”
赵管家躬身:“是,老爷子那边,景谦少爷已送往医院,几位大股东正在赶过去,您早做准备。”
段斯凉淡淡“嗯”一声。
走下楼梯,段斯凉目光不由自主望向三楼,那里有他此刻最想见,却也不敢见的人。
最终,段斯凉还是收回视线,走出家门。
屋外风雪未歇,天寒地冻。
他迈步踏入冰天雪地,没有回头。
。
镇定剂的药效让言玉睡了很久。
醒来时,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指尖都透着虚软,言玉在昏暗里缓了很久,才伸手按亮床头灯。
数字钟幽幽亮着:00。30。
记忆如潮水缓慢回涌,淹没了最后一丝恍惚,言玉垂下眼睫,脸上没有表情。
眼泪早已流干了,连痛感都变得迟钝遥远。
妈妈不在了,至于未来……他没有去想的意义了,只想离开云城。
随便去哪里都好,只要能离开云城。
起身下床,言玉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清醒,冰冷的水珠顺着苍白脸颊滑落,带来几分自虐般的清醒。
离开段斯凉房间,整栋房子异常安静。
他没有兴趣知道段斯凉去了哪里,也不想关心。
走到二楼,走廊灯火通明。
书房门外站着段景谦和大伯段先临,两人似乎刚到,还没来得及进去。
段景谦一眼发现言玉,察觉他要走,眸光微动,随即稍稍提高音量:
“二哥,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该不会真要和言玉结婚吧?”
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大哥的未婚夫,你已经得到了一切,现在连人也要抢吗?”
“今天在医院,那些股东好不容易才暂时压住火气,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和言玉的关系……”
段景谦停顿,嘴角扬起很轻的弧度:“你现在刚坐上这个位置,一切都还不稳定,如果真要结婚,我建议你再等等。”
书房内。
段斯凉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杯刚倒好的酒,仰头灌了一口,侧脸线条在灯下显得冷硬而锋利,所有疲惫都被深深地藏了起来。
他仿佛听到极其荒谬的笑话,突兀地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冰冷的嘲讽,穿透门板,清晰钻入言玉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