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晚,气温骤降,与白日的酷热判若两个世界。
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般倾泻下来,将老鸦村的土坯房和远处的沙丘勾勒出模糊而静謐的轮廓。
万籟俱寂,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显夜的深沉。
李魄并未入睡。
他盘膝坐在巴图尔家为他准备的简陋客房土炕上,双目微闔。
神识却如同无形的涟漪,悄然弥散开来,笼罩着整个院落,乃至更远的范围。
白日里阿塔那那异常的神情、闪躲的目光,以及那句“它们在叫我”的低语,始终在他心头縈绕。
这绿洲村落,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他的神识细致地扫过每一间房舍,感知着村民们平稳的呼吸与沉睡的意念。
最后,神识凝聚在了阿塔那所在的、紧挨着主屋的小小隔间。
隔间里,少年并未安睡。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李魄的“视线”穿透土墙,“看”到阿塔那正蹲在炕角。
背对着门口,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遮挡着什么。
他手中拿着什么东西,正轻轻地、一下下地递送着。
是那颗他偷偷从晚饭时藏起来的、裹着泥巴的葡萄。
而接受他喂食的对象,让李魄平静的神识波动了一下。
那是一只猫。
一只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的猫。
在阿塔那小心剥开泥壳、露出晶莹果肉的葡萄递过去时,那只黑猫优雅地伸过头,轻轻嗅了嗅。
然后张开嘴,用细小而尖利的牙齿,极其斯文地咬下一小口果肉。
它的动作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从容,与这戈壁土屋的环境格格不入。
借着从窗户缝隙透入的微弱月光,李魄的神识能清晰地“看”到它的细节:
一身皮毛黑得如同最深邃的夜空,光滑油亮,在月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一双眼睛是极为罕见的、清澈剔透的翠绿色,如同两汪蕴含着魔力的绿宝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它抬起前爪搭在阿塔那的膝盖上,露出粉嫩雪白的肉垫,与漆黑的皮毛形成鲜明对比。
它的四肢修长而健硕,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尾巴慵懒地卷曲在身侧,尾尖轻轻摆动。
这绝不是在风沙肆虐、资源匱乏的戈壁中能够自然生存的野猫。
它身上带着一种过于精致、过于完美的“妖性”,一种与这片土地的粗粝和质朴截然不同的气息。
它太好看,好看到诡异。
就在李魄凝神观察的瞬间,那只黑猫似乎若有所觉。
翠绿色的瞳孔猛地收缩,如同两颗冰冷的宝石。
精准地“望”向了李魄神识所在的方向!
它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嚕”声。
阿塔那察觉到黑猫的异样,疑惑地顺着它的目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