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经“百里荒”的惊魂,剩下的路途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默。
幸存下来的几人,包括巴图尔一家,都沉浸在失去亲族同伴的悲痛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中。
看向李魄的目光里,敬畏与感激之外,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疏离。
毕竟,那焚尽虫潮的赤火,早已超出了他们对“道士”和“小魔术”的认知范畴。
李魄对此并不在意,他依旧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
观察这片开始出现零星耐旱植被的土地。
观察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不同于纯粹戈壁死寂的湿润气息。
也观察着身边情绪低落、眼神闪躲的阿塔那。
终于,在夕阳将天边云彩染成瑰丽橘红色的时分,一片依偎在巨大山体阴影下的绿意,突兀地闯入了这片金黄的世界。
那便是老鸦村。
村庄的规模不大,灰黄色的土坯房高低错落,紧密地聚集在一起。
仿佛依靠彼此的力量抵御着外围风沙的侵袭。
村子的轮廓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歷经风霜的沧桑与坚韧。
最引人注目的,是村庄后方那巍峨连绵的山脉阴影。
以及从山脉方向延伸出来的、几条已经干涸皸裂、但依稀能看出曾经是河床的沟壑。
巴图尔说,那就是祁连山的支脉,村庄的生命线。
还未靠近村庄,一种对水资源极度珍视的氛围便扑面而来。
村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
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似乎是祖辈留下的训诫,关于节水与生存。
通往村里的土路两旁,挖着深深的沟渠,但渠底是干裂的泥土,不见水流。
偶尔能看到几个妇人,用扁担挑着两个不大的木桶,从村子深处某个方向走来,步履沉稳,桶口盖着布,生怕溅出一滴。
她们看到巴图尔的队伍,尤其是看到队伍后面陌生的李魄时,都停下了脚步,投来好奇而谨慎的目光。
“巴图尔大哥,回来了?”一个挑水的妇人打招呼,目光在李魄身上逡巡。
“回来了。”巴图尔声音有些沙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进入村子,土坯房之间狭窄的巷道被打扫得干干凈凈。
但墻角屋后看不到任何肆意生长的杂草。
只有一些刻意种植的、极其耐旱的沙棘和红柳,也都显得有些蔫蔫的。
几乎每家每户的房簷下,都挂着大大小小的葫芦水瓢。
墻壁上钉着收集雨水的简易导管系统,尽管看上去,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像样的雨了。
巴图尔家是一个带着小院落的土坯房,院子里的地面用碎石头仔细铺过,防止水分蒸发。
一进门,巴图尔的妻子,那位在石洞中缝补衣物的妇人,便立刻迎了上来。
看到队伍明显少了几人,脸色一白,却强忍着没有多问。
只是红着眼眶,默默接过巴图尔卸下的行囊。
“这位是李魄小哥,路上……多亏了他。”
巴图尔简单介绍,语气沉重。
妇人立刻向李魄投去感激的目光,深深行了一礼,然后便忙着张罗起来。
尽管沉浸在悲痛中,戈壁人的待客之道却不容怠慢。
巴图尔执意邀请李魄留下吃晚饭。
用水在这里是头等大事,每一滴都精打细算。
李魄被请到院中一个用石头垒砌的、带有遮阳棚的凉榻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