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神队伍在李魄强硬的姿態下,继续向着那片被诡异黑夜笼罩的老林子深处行进。
黄皮子拜月的邪异场景似乎被李魄一击破除。
但空气中那份粘稠的恶意并未消散,反而愈发凝重。
纸扎人依旧在林木深处若隱若现,那惨白的笑脸在摇曳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村民们挤作一团,几乎是在靠着本能和对李魄那深不可测力量的畏惧机械地向前挪动。
锣鼓声早已彻底停了,只剩下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
呜——呜——嗷——
那诡异的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似乎变得更加……具体?
不再是单纯的风声模擬,里面夹杂了太多痛苦怨毒的情绪,像是无数老人在绝望地哀嚎。
方诀笠猛地捂住耳朵,脸色发白:“妈的!什么鬼声音!吵得老子脑仁疼!”
他感觉那声音不像是在耳边,而是在他脑子里直接刮擦。
宋诚也是眉头紧锁。
他虽然没有方诀笠反应那么大,但也觉得心烦意乱,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小时候因为做物理实验忘了母亲生日,父亲病重时自己却在外地参加学术会议……
这些被他理性深埋的微小愧疚,此刻竟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一股酸涩的滋味。
“凝神。”
李魄冷淡的声音传来,似乎带着一丝清心咒的力量,让两人稍微好受了一点。
李魄本人则毫无反应,那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哀嚎诅咒于他而言,如同清风拂过山岗。
然而,队伍里的普通村民们却没这么幸运了。
“爹……娘……我错了……我不该抢您那口吃的……”
一个中年汉子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空无一物的黑暗磕起头来,额头瞬间见血。
“呜呜……奶奶……我不是故意推倒您的……我不是故意的……”
一个妇女瘫软在地,抱头痛哭,仿佛回到了童年某个恐惧的时刻。
“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不养你!是我媳妇不让啊!”
另一个男人对着空气惊恐地挥舞着手臂,精神濒临崩溃。
恐慌以另一种更诡异的方式蔓延。
不再是对外部邪祟的恐惧,而是源于内心愧疚被引爆的自我折磨。
就在这时,那股陈腐棺木混合衰败老气的恶心气味陡然浓烈起来!
在队伍右侧的一片黑暗中,那个由无数痛苦人形轮廓拼凑而成的、瘦长扭曲的不孝鬼身影缓缓浮现。
它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空洞的面部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液体。
但它所带来的精神压迫感,却让除了李魄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不孝子……”
“忤逆徒……”
“天打雷劈……”
“死了也没人收尸……”
“良心被狗吃了……”
无数恶毒、苍老、哭泣的诅咒声直接在每个人的脑髓深处回荡。
精准地挖掘着他们内心深处或许自己都已遗忘的、关于家庭和亲长的负罪感。
队伍彻底乱了!
哭嚎声、磕头声、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抬轿的汉子们浑身颤抖,神轿再次剧烈摇晃起来,几乎要倾复!
方诀笠双目赤红,明光剑已然出鞘半寸。
但他身体微微颤抖,显然也在极力抵抗着脑海中翻腾的不安——
他想起了师父一次次被他气得跳脚,而自己总是插科打諢敷衍过去的画面。
宋诚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依靠着强大的理性思维艰难维持着清醒。
但那些关于家人的愧疚记忆如同潮水般衝击着他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