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继续前行。
锣鼓声重新响起,却失了之前的酣畅淋漓,敲打得磕磕绊绊,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抬轿的汉子们脚步发虚,额头上冒出的也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
村民们跟在后面,交头接耳,脸上再无半点欢庆。
只剩下惊疑不定和深深的不安,目光时不时瞟向轿子上那尊“完好”的神像。
又飞快地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招致不幸。
李魄沉默地走在队伍一侧,方诀笠和宋诚紧跟在他身边。
方诀笠时不时警惕地四下张望,宋诚则面色凝重,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恐惧情绪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比任何能量读数都更直观地说明着情况的异常。
队伍缓缓绕向村后,那里有一片更为茂密的老林子,是游神路线的后半段。
也是往年据说“灵验”事发生最多的地方。
就在队伍最前头即将进入林间小道时,异变再起!
原本只是有些阴沉的天空,光线毫无征兆地、猛地黯淡下去!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近乎蛮横的、法则层面的更迭!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将“白昼”的幕布撕下,换上了“黑夜”!
短短一两个呼吸之间,四周已然一片漆黑!
真正的、深邃的、连远处山峦轮廓都彻底吞噬的黑夜!
只有队伍里零星的灯火和手电筒的光柱,在这突如其来的浓墨般的黑暗中显得微弱而摇曳。
星月无光,万籟俱寂,连刚才还有的些许风声虫鸣都消失了。
“天!天怎么黑了?!”
“这才什么时候?不是大早上吗!”
“鬼……鬼打墙了?!还是天狗食日了?!”
刚刚勉强压下去的恐慌如同火山般再次爆发,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
这完全违背常理的现象击溃了村民最后的心防,有人当场吓瘫在地,有人尖叫着就想往家跑。
“安静。”
还是那个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混乱的冰冷力量。
李魄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不自然的、仿佛泼墨般的夜空,眸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沉静的寒意。
他收回目光,扫视着即将再次失控的人群。
“我说了,继续。”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游神一旦开始,绝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凝聚的信仰瞬间溃散可能引发更糟糕的反噬。
这个规矩,他懂。
或许是刚才他单手擎回神像的举动太过震撼。
或许是他此刻过于冷静的气场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威慑。
骚动的人群竟然真的又被强行按捺了下来。
只是那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声在死寂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队伍被迫在漆黑的“夜路”上继续前行,唯一的光源就是队伍自带的灯笼和手电。
光线有限,只能照亮脚下几寸地和旁边影影绰绰的树干,更远处是化不开的浓黑,仿佛潜伏着无数未知。
呜——呜——
若有若无的、像是女人哭泣又像是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声音,从道路两旁的密林深处飘来,丝丝缕缕,钻入耳膜。
“嘶……你们看那边!”方诀笠眼尖,猛地压低声音,指向左侧密林的深处。
宋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头皮瞬间一麻。
只见那漆黑的林间,不知何时,隱约出现了一些惨白的、人形的影子。
它们似乎是纸扎的童男童女,脸上涂抹着夸张的腮红和笑容,身体轻飘飘地挂在树杈间,或是立在灌木后。
手电的光柱扫过,它们清晰一瞬,光柱移开,它们又仿佛融入了黑暗,只有那诡异的笑容似乎一直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行进队伍。
它们并不靠近,只是若隱若现,但那无声的注视和诡异的形態,比任何直接的攻击更让人毛骨悚然。
“纸……纸人……”有村民也看到了,声音抖得不成调。
李魄眼神微冷,却没有动作。
这些东西只是幌子,徒具其型,并无太多实质阴气,意在制造恐惧。
队伍硬着头皮又前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