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头的烽烟还未散尽,江南的笙歌却已带上末路的癫狂。
衣冠南渡,仓皇如丧家之犬。
那几个匆匆建立、互相攻讦的小朝廷,弘光、隆武、永历……
哪一个庙号前面不冠着一个“朱”字?
哪一面旗帜上,不绣着大明的日月?
可结果呢?
党争内耗甚于外敌,军阀跋扈无视君父。
朝堂上,东林、阉党余孽、马阮之流,还在为“逆案”、“顺案”吵得面红耳赤,还在忙着排除异己、争夺权位。
皇帝?
弘光帝沉迷酒色,隆武帝被郑氏钳制,永历帝颠沛流离如同傀儡。
政令不出宫门,圣旨不如军阀一纸手令。
坐拥半壁江山,手握江南财富,天下财赋七分出其地。
史可法、张煌言、李定国……多少忠勇之士抛头颅洒热血。
可力量,全耗在了内斗上。
鲁王、桂王、唐王(那位在另一时空成为隆武帝的朱聿键)……这些宗室并非全无血性。
唐王朱聿键,颇有才干,励精图治,可麾下多少兵马?
政令能出几府?
在郑芝龙、左良玉这些拥兵自重的军阀面前,一个“皇帝”的名分,何其苍白!
终究是独木难支,回天乏术。
‘但凡……’
崇祯深吸了一口气,秋夜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压不住那团火。
‘但凡那几个小朝廷的皇帝,手底下能有点实权,不是被权臣、军阀当成了橡皮图章任意摆布!’
‘但凡他们能稍微团结一点,别他妈忙着争所谓“正统”,别忙着划地盘、搞内讧!弘光、隆武,若能并力向北,何至于让清军各个击破?’
‘但凡……但凡能联合起来,整合南方资源,凭借长江天险,整顿军备,安抚民心……’
‘未尝不能划江而治,积蓄力量,甚至……寻机光复中原。’
‘哪里会……’
‘哪里会让建奴鞑子,区区几十万人口,就他妈席卷了天下!’
‘哪里会让华夏衣冠,沉沦腥膻三百年!’
‘哪里会有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哪里会有“留头不留,留不留头”!哪里会有文字狱,哪里会有万马齐喑,哪里会有……那一百多年的至暗时刻!’
最后一句,他没有想完,也不敢想完。
那是烙印在民族基因里的伤痕,太痛,太沉重。
“呼——”
一声悠长而压抑的吐息,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崇祯猛地睁开了眼睛。
眸中再无半点之前的轻松、玩味或欣慰。
这一世,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