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役法?他们叫嚣“剥夺士族特权,盘剥富户,动摇国本”;
方田均税法?他们更是危言耸听“清丈土地,激化矛盾,必致天下大乱”**。
每一条新法,都被他们批得一无是处。
每一句反驳,都看似有理有据,振振有词。
世家官员们抱团取暖,数十张嘴一起围攻王安石一人,唾沫横飞,咄咄逼人。
王安石却始终不急不躁。
他孤身一人,立于朝堂中央,面对数十位世家高官的围攻,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一条一条地解释新法的初衷,一条一条地驳斥反对者的谬论,一条一条地阐述新法对天下、对百姓、对国库的好处。
他引经据典,结合实地见闻,用事实说话,用道理服人。
可反对者实在太多,他们根本不听道理,只看利益。
他们抱团取暖,颠倒黑白,混淆视听,任凭王安石舌灿莲花,也难以说服这群被利益蒙蔽双眼的世家官员。
朝堂一侧,郭嘉一身白衣,静静端坐,始终一言不。
他微闭双眼,看似神游天外,实则将朝堂上的一切,尽收眼底,记在心中。
他在记,谁是真心为江山社稷担忧,谁是假公济私、维护家族利益;
他在记,谁是可以争取的中间派,谁是死硬到底、必须铲除的世家死忠;
他在记,谁只是随大流起哄,谁才是世家集团在幕后的真正主使。
他不动声色,却已将朝堂百官的人心与立场,摸得一清二楚。
而龙椅之上,秦阳同样沉默不语。
他只是静静地听,静静地看,眼神深邃如渊。
他比谁都清楚,变法图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那些世家门阀,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势力遍布朝野上下,想要撼动他们,不可能一蹴而就。
急,只会自乱阵脚。
躁,只会给对手可乘之机。
他需要耐心,需要策略,需要等待最佳的时机,需要用雷霆手段,一击致命。
他不急。
真正急的,是那些害怕失去利益的世家。
半个月的唇枪舌剑,耗尽了王安石所有的心力。
他本就年过半百,每日在朝堂上被数十人围攻辱骂,回到居所还要熬夜撰写奏章、细化新法细则,第二天又要拖着疲惫的身躯上朝,承受无休止的攻击。
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终于,在第十五天的早朝结束后,王安石刚回到自己租住的狭小院落,便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他病倒了。
不是风寒,不是外伤,而是被活活气病、累病的。
秦阳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抛下朝中所有事务,亲自摆驾,赶往王安石的居所。
那是一处位于京城角落的小院落,土墙斑驳,院门简陋,院中只种着几畦青菜,两间破旧的瓦房,陈设简陋到了极致,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这位心怀天下、立志变法的改革家,一生清廉,两袖清风,身居京城,却连一间宽敞的宅院都买不起。
秦阳走入屋内,只见王安石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双目无神,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显得无比虚弱。
看到秦阳亲临,王安石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声音虚弱无力“陛下……草民……”
秦阳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温声道“先生不必多礼,安心养病即可。”
王安石躺在床上,看着秦阳,眼中满是愧疚与自责,苦涩地笑了笑“陛下,草民无能,连朝堂的议论都应对不了,让陛下失望了,更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秦阳摇了摇头,坐在床边的木凳上,目光温和而坚定“先生错了。你没有让朕失望,是朕,让先生受委屈了。”
王安石猛地一怔,眼中泛起泪光。
秦阳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低沉而透彻“先生,你知道那些官员,为何拼了命反对新法吗?”
王安石声音沙哑“因为新法,动了他们背后世家的根本利益。”
“没错。”秦阳点头,“可先生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何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反对?为何能在朝堂上抱团围攻你一人?”
王安石沉默了,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良久,他缓缓开口“因为……他们人多势众。”
“对。”秦阳微微一笑,眼中闪过运筹帷幄的锋芒,“他们人多。朝堂之上,十官八世家;地方各州,各级官员,尽是世家子弟与门生。朝廷的政令,能不能推行,全看他们的脸色。所以他们有恃无恐,所以他们敢肆无忌惮地反对新法。”
王安石的心头,猛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