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樓旗目光陰冷,定定地看著淄川王,方才這個男人的反應最大,想來和這案子脫不了關係,若不是這個不良帥踩在他肩上,他早已掐住了李樺的脖子,要與他同歸於盡。
他趴在地上,開口道,「我就是沈樓旗,到了這個時候,帥主還不肯告知是何人要取我全家性命麼?」
輕屏後頭一聲清咳,沈亥風腳下用力,不自覺地看了一眼右側留著縫隙的窗牘,嬉笑道,「明少卿鐵面無私,只要你無所隱瞞,他自然能替你找回公道,可你若是一時衝動犯了事兒,還能將他繩之以法麼?」
沈樓旗試圖扭了扭身子,見實在沒法子擺脫,只好冷笑道,「你們這些貴人們,有的是替死鬼為你們擋命,我不要什麼公道,只要我還有些力氣,必要讓那人親喪我手!」
他使勁兒掙扎,看向面色蒼白的李樺,大聲問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殺了他們?你是誰!?」
沈亥風「嘿」了一聲,硬茬他見多了,這麼傻的還挺少見。「那位」還在西窗下聽著呢,可不能失了面子。
他從懷中摸出個瓶子,瞥一眼輕屏上的影子,俯身將藥水灌進了沈樓旗的口中。
「你…」少年一下安靜下來,沉靜的眸子中水波波瀾不驚。
明澄很是看不上沈亥風這般行徑,搖了搖頭,無奈地問道,「沈樓旗,三月初二那日,你家發生了何事?」
沈樓旗猶如牽線木偶,聲音木然道,「三月初二那日,有六個人潛入我家,捆了我,還有我的父母和祖父母。隨後他們在家中燃火,又拖來一具與我大哥體型相似的無名男屍,要做成我大哥與家人葬生火海的假象,他們見火勢漸大,便都遁走,可我曾與戲班的皮師傅學過脫索,雖掙脫,卻已來不及救出阿娘他們…」
言語間,少年不甚清明的眼中滾出淚來,他吃了藥水,本不該有情緒起伏的,沈亥風疑惑了一聲,下意識看了看手中的瓶子。
「沒錯啊…」他撓撓腦袋,有些想不明白。
沈亥風從小無父無母,自然從未體會過與親人生離死別的痛苦,那日沈宅火光沖天,沈樓旗只能眼睜睜地聽著親人的哀嚎,跪在地上祈求雨勢再大些。
明澄繼續問道,「為何沈宅仍然是六具屍?」
沈亥風瞥過去一眼,這個大理寺少卿比吃了吐話水的沈樓旗還要冷靜些,不知是吃什麼長大的。
「鄰門有家人中,有一未曾登記的黑戶,第二日我回去時,發覺鄰門也沒有了活口,於是我將一具屍拖回自家,做成自己已死的假象。」
「那些闖入你家的人,你可記得他們的臉。」
「記得。」少年木然回答。
明澄點頭,一旁的沈亥風便與他一同從書箱中取出了二十張畫像,一一鋪在地上。
沈樓旗很快便選出了其中三張。
明澄與沈亥風再次鋪出二十畫像。
沈樓旗又選出三張。
明澄看了一遍,沖沈亥風點頭,沈亥風接了畫像,咳嗽一聲,又看向西窗,不知怎麼的,聲音也變得有些沉穩下來,「不錯,這六人,便是我主理的『通義坊刺公主案』的六名身死的武士。」
他轉向淄川王,露了個笑容,問道,「大王,聽說這六人還曾襲擊過你主理的『西郊襲擊案』的受害人徐驍,咱們一同梳理梳理?」
【作者有話說】
二更
第64章證人
月清殿的宮人都是戚妃親自挑選,個個都很聽話,必然不會把三月初一那日淄川王曾與沈復旌起爭執的事兒說出來。
去蜀地與武士們聯絡的下人也已經送回了南邊,必不可能出紕漏,誰也不能證明此事與他有關。
李樺平復著心情,可一見到沈亥風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又覺得自己定是遺漏了什麼,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的目光看向楚郢,難道是他?不可能,他已和承江王決裂,也已在官家面前承認了與長平的苟且,不可能是他。
那會是誰?他無比慶幸此時官家在輕屏後邊,看不見他這慌張模樣,否則——
「大王?大王?」沈亥風「嘖」了一聲,說道,「哎呀,瞧這鬢邊的熱汗,若不是沈某早知大王怕熱,只怕要以為大王是心虛了啊。」
輕屏裡頭一聲響動,筷箸擱在了筷枕,官家涼著聲音,輕斥,「沈亥風。」
言畢,西窗傳來一聲輕笑,官家騰然起身,漠然推了推開窗牘,只聽「砰」的一聲重響,蕭且隨腦門上磕了個青包,失了平衡,與宣寧兩人「哎喲」「哎喲」在地上滾作一團。
官家撐開窗牘,斥責道,「還不起來,像什麼樣子!」
宣寧忙爬起來,方才她剛要走,迎面就碰上了沈亥風等人,這下哪還能不跟上來看看熱鬧。
「阿耶!」宣寧撲上窗欞,嬌俏的鼻子使勁兒聞了聞,一摸肚子,笑道,「是紅燒獅子頭?我也餓了…阿耶,宣寧也要吃。」
官家哼笑一聲,嚴厲的目光掃過外頭的飛翎衛和禁衛軍,兒郎們一個個垂下去,不敢言語。
裴籍跟在後頭,笑了笑低聲說道,「都是平日裡官家太慣著咱們小宣寧了,若換了旁人,早就一戟叉轟出去了。」
「怪我。」官家點頭,往回走了幾步,又回看宣寧,「還不進來?」
宣寧聞言清眸騰起晶亮,她猛地點頭,撩起裙擺就往門口跑,沈亥風忙給她開好了門,不多時,一陣香風掠過,直奔輕屏,他沒忍住勾了勾唇,摸摸鼻子,似乎想要把這抹茉莉留得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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