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又哽咽起來,長平心弦輕撥,看了一眼官家,又將伸出的手收了回來。
聖人挑眉冷哼了一聲,說道,「官家已明言是太醫令道長平需靜養,戚妃怎無中生有,又怪到宣寧身上去了?」
戚妃才懶得理她,只見她玉手輕轉,一收帕子,美目含著淚,委委屈屈地抽噎了一聲,向長平說道,「兒啊,你說說,這些日子你可好啊?」
長平答道,「官家賜太醫令親自看顧,每日晨起黃昏都來診脈,對症下藥這些天,心結已然解開了,再加上平日又有猧兒陪伴,兒在月清殿很是自在。」
說罷又起身謝了一次恩。
戚妃吃了一驚,就連淚也忘了擠,怔了半晌,說道,「妾聽聞,有孕之身不宜養些個貓兒狗兒的…宣寧送來那猧兒,先前就害得長平暈過去一回,也不知是不是…」
官家悠悠然接過話,說道,「不錯,難為戚妃還記得猧兒的事,朕險些忘了這茬呢。」
戚妃心中輕跳,只恨不得能捂住自己的嘴。但聞官家揚聲道,「沈亥風呢?來了沒有?」
官家在這兒坐了一整天,著實不知外邊是什麼時辰了,輕屏後面映上幾道影子,姚海領著一行人進到殿中。
楚郢抬眼一看,心中警鈴狂響,手下收力,險些將墊團抓破。
為的淄川王面色鐵青,仿佛手腳都僵硬了,他後邊跟著不良帥、大理寺少卿、長安令,一個不落。
他本以為今日他進來是要商議婚期,現下看來,不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堂審。
沈亥風在場上巡視一圈,露了個滿意的笑容,「來得很齊嘛!」
他轉向官家,詢問道,「官家,可以開始了嗎?」
而官家呢,擺手示意姚海把晚膳端進來。宮人們端著珍饈穿梭在臉色各異的眾人中,姚海又命人搬來了輕屏擋在官家面前。
擋住好,不然看著那些個嘴臉,他該如何下咽?官家對姚海點點頭,揚聲對沈亥風說道,「沈卿開始吧。」
沈亥風清咳兩聲,低聲對大理寺少卿明澄說道,「你先說吧!」
明澄微微頷,一板一眼地從隨身的書箱摸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對著輕屏的身影說道,「前日裡,官家令臣主理月清殿無名屍骸一案,如今已有了眉目。死者名為沈復旌,生前乃是月清殿長平公主的七等長衛。」
他打開冊子,從其中取出北衙的職冊,說道:「據職冊所記載,三月初一,戚妃娘娘以玩忽職守罪撤換了月清殿的四位長衛,沈復旌既在其列,而後九門錄事所的出宮名單冊丟失。隨既臣走訪了其餘三名長衛,發現他們並未往各營歷練,而是閒賦家中,並且都在三月至四月之間相繼出了意外,皆已不在人世。」
明澄敘述了一遍沈復旌的死因以及案發地點,隨後頓了頓,淡然的目光無聲落在長平身上,只聽他問道,「詢問過月清殿的宮人們,可他們都閃爍其詞,敢問殿下,三月初一那日您在何處?又有何人進到月清殿中來?」
殿中可聞落針,長平忽覺得呼吸困難,深吸了一口氣。
官家敲敲筷箸打斷了明澄,「夠了,既都查明白了,還問詢什麼,說你該說的。」
他頓了頓,又說道,「長平,餓了?過來同吃。」
一眾宮人們忙上前添置碗筷桌椅,長平無視了戚妃和淄川王可洞穿磐石的目光,答了一聲,目不斜視轉進屏風裡頭去了。
明澄看了一眼長安令,詢問道,「永寧坊火情案,您說還是我來說。」
長安令垂咬牙,說道,「你說吧!」
明澄點頭,面色不變,繼續說道,「三月初二夜,永寧坊迎東街明福巷走水,街面皆損,三十六人身亡,十五人重傷,死傷共計五十一人,據京兆府的錄事冊可知,火源起點為巷尾沈家,即月清殿屍骸案死者沈復旌的府上。」
他拿起冊子念道,「沈家一家六口人無一倖免,沈復旌也在其列中。屍骸案發後,臣重梳理了永寧坊的案子,有了的收穫。」
他頓下聲音,對官家說道,「官家,臣有證人要傳。」
「傳!」鴻熡書媛
衣衫襤褸的少年被五花大綁推進了內殿,他嘴上咬著白布,一頭亂髮遮住了臉,只在掙扎間隱約看見一雙猩紅的眼。
「這是證人?」證人何需綁成這副模樣?
沈亥風笑了一聲,答道,「不錯,是證人,也是受害人。」
那清瘦的少年猛地站起來,沈亥風一拉手中繩子,蹙眉在他背上狠踹一腳,少年撲通一聲又趴在了地上。
沈亥風呵斥道,「行了,老實點。」
他上前幾步,捏住少年的下頜,將他那一頭烏遭的亂發盡數攏到背後,一張年輕俊秀的臉上戾氣橫生,目光惡狠狠地在眾人身上尋索。
李樺猛地後退一步,不可思議道,「沈…」
沈亥風笑了一聲,「喲,看來是老熟人了,大王認識這小子吧?」
這怎麼可能呢,李樺和戚妃交換個眼神,沈復旌死得透透的,由他們親手葬下,怎會死而復生。
李樺吞了吞唾沫,問道,「這是何人?」
明澄說道,「臣查出,沈家六口屍中的父母、祖父母身上均有被捆綁的痕跡,而沈復旌以及他的同胞兄弟沈樓旗卻沒有。」
沈亥風一把扯了沈樓旗口中的白布,說道,「行了,說話吧,你是誰?三月初二那夜,又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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