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正门口,一路畅通,无人堵门,只有那年轻大表哥带着董画符,晏琢,陈三秋一众人在读书,读的是一个名叫陈凭案的少年郎走江湖一路莺莺燕燕的故事,那些陈凭案的红颜知己的名字读的尤其字正腔圆,声音洪亮。
饶是陈平安内心坚定,此时也是汗毛倒竖,一身冷汗,看来是得找董画符狠狠练剑了,一趟浩然之行,懂得自己掏钱的少年,就买了这个?
陈平安准备迅通过,这群人却堵上来挤着他大声朗读,顾璨和张山峰立马上前,一边塞红包一边撕书,董画符手里抓满了红包,嘴却是不停,好像只记住几个名字,声音越来越大,被顾璨用红包捂住嘴,两人扭着滚到了一边,董画符时不时还能叫出个字,一会儿凉,一会儿之的。
还没到宁姚的闺房门口陈平安就已经损失一员大将,如今只剩下张山峰一人画圆逃出,顾璨已经反被制服,被晏胖子和董画符两人死死抱住,动弹不得。顾璨也没有挣扎,晏胖子说等会就知道了,他这是在救他。
宁姚的房门口,伴娘叠嶂和白景站在门口,不要红包,也不需要吟诗作对,手里捧着胭脂盒。只应了大伙的要求,要看看隐官大人当年在剑气长城扮作女子时的风采。众人满意之后就给开门。
张山峰吃惊之余,只觉得交友不慎,又不太好意思面对独臂女子,只小声着把剩余红包都给了她:“还请姑娘高抬贵手。”叠嶂就只是笑着不说话,越笑越开心。
却不想,宁姚先开了口,说到:“把门打开,我也要看。”
门打开,坐在床上的宁姚不再英姿飒爽,红袍端庄,步摇轻晃,略施粉黛,红唇微张,满脸笑意,很是期待。
陈平安呆愣的片刻,白景就已经开始了。她看见了陈平安眼里少年初见少女时的一抹羞涩和不知所措,又有送剑游历时的心心念念,完成承诺时的意气风,还有独守城头时的精神食粮,以及近几日梦中的模样。
只听众人大笑,笑得不是陈平安略显娇俏的模样,而是叠嶂妆笔下眼线飞扬入鬓,晕不开的两坨腮红,还有堪比宁姚的烈焰红唇,张山峰听到众人哄笑,任命般闭上了双眼,露出了他淡蓝色的眼影,只留下他在狂笑声中叹气。
反观叠嶂,她虽然忍不住在笑,可是她画得很认真,这是她第一次化妆。还在院中的顾璨已经在称晏琢为兄长了。
陈平安给宁姚献了花,吻了脚,穿了鞋,拜了眼含泪光的老夫人,起剑飞往浩然天下。
陈平安和宁姚牵手在最前方,郦彩带着叠嶂,小陌载着白景,白景从后面抱着小陌的腰,齐景龙捧着两把仿剑,刘羡阳和其余人载着姚家亲眷,身后还有一众剑修御剑飞行,浩浩荡荡地从北门而出,这景象已多年不见,可这次不再是去打仗,同样的有说有笑,这次是真的去参加一场大喜事。
再次跨越天下而回,到了小镇地界,从东边出,就要从西边进,这样娶亲之路就像是画了一个完整的圈,有那圆满完成的意向,当然也要在正午之前将新娘子娶进门。
赊月则早早地等在门口,手里端了个盘子里面放的是彩纸和麦麸,如今她作为嫂子,要在新娘进门的路上‘撒福’,还要为新娘梳头。
等新娘简单梳洗,宁姚和陈平安都换上了典礼的正装,是小陌织就的以比翼双飞的大雁为图,缠绕绵延的花枝为底的婚袍。
贾老神仙还问为何不用鸳鸯,小陌说,那鸳鸯只有一个交颈的寓意,其实不知是不是喝多了哪里的脏水,是那滥情之物,可不是好兆头。这老人听得连连点头,一直念叨着要与时俱进,不能只尊老方法来。
院中的红毯上两位新人互相戴上了小米粒献上的盒子里装的莲花小人双手握着的两枚金色指环,这是陈平安一手打造的,再喝了由裴钱端上的交杯酒,最后拜过了桌上的牌位和仿剑,仪式走到这里已算是圆满。
而贾老神仙只是微笑站立。
“礼成。”
一个中正平和的声音响彻寰宇,竟是礼圣短暂现身,并且连带有新人双方的父母,老剑仙姚冲道,武神崔诚,师兄崔巉,左右,齐静春还有阿良,女子武夫白练霜和她的老狗纳兰烧尾,以及彩衣国的老嬷嬷众人仿若带有一点真灵对着他们连道恭喜。
陈平安红着眼和宁姚先是长揖及地,再对着四位父母跪地叩头。两人平复心情再被老秀才和姚老夫人扶起。礼圣和一众虚影消失不见。
接下来就是给各位长辈行礼收礼,姚老夫人甩出的一摞店铺地契和一把半仙兵,只对着两人晃了晃伸着的两根指头,就转身吃席去了;时隔多年,先生终于不再囊中羞涩,穿上宁姚给置办的新衣,老人也不再显得穷酸,经过多年书写温养的一页文章已达仙兵品秩。
随后就是火龙真人,郑居中,李二这些长辈,在后是小镇的街坊长辈,最后是刘羡阳这个当哥的,剩下顾璨张山峰,叠嶂他们没结婚的,就只能去林守一和董水井的礼桌上去随礼金。
人太多,宋集薪和赵树下他们也被拉来当壮丁,董水井则是乐呵的看着叠嶂背着的比她的那把镇嶽剑还大的袋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铜钱。
最后是白景悄悄向贾老神仙商量的一个环节,让山主夫人将手里的捧花在结束之时向后抛去,用以传递喜气,这让贾老神仙连连称好,看意思还想要将这一法传扬出去。
白景没想到,这事已经被贾老神仙告诉了山主,山主又告诉了宁姚和小陌,宁姚抛花时故意地偏向了小陌,而小陌也终于快了一次,在白景之前抢到了花,然后单膝跪地,问白景愿不愿意娶他,惹得白景恨不得直接洞房。
一种流程过后,接下来就是拉桌吃席,这席桌一路从泥瓶巷门口摆到了落魄山。实在是没办法,这大事不请人,是要吃挂落的,怪只怪自家山主交友太广,长辈缘太好,暖树景清这些天忙的就是写贴送贴。
刚才老爷和夫人交换指环时,看见暖树摸眼泪,景青说:“你哭什么,这么高兴的日子。”暖树看着他用颤抖的手擦去下巴上的泪滴,白了他一眼,心中的陈杂也冲散了不少。现在两人都在辅助着排桌。
小镇的老人们坐在泥瓶巷这边,听那青衣小神仙说他们可比那些神仙们先上菜。
有一头花白的老者道:“今天可是赚了,一贯铜板,也能吃上这好的饭菜。”
邻桌微胖的中年妇人眼睛一瞥道:“多少年前的份子了,这没脸皮的才不知道涨涨。”
不想老人又轻蔑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涨?”
“咋得,想攀人家高枝啊。”微胖妇人直言嘲讽道。
“多少情分多少事,当年也没尽力帮他,我可不像姓黄的那家。”老人抬头不后悔也不骄傲。
“哼,你一个鳏夫拉扯到三个儿子成家,也算你老东西积德了。”妇人说罢低头,当年自己也一双儿女,丈夫上山不慎落了残疾,谁过的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