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勇与那双眼一对上,顿觉脚下尸堆成山、血流成河,脖颈似被铁钳死死扼住,连气都喘不匀。
心里有个声音疯了一样嘶喊:快逃!快逃!
可他是锦衣卫,是天子近臣——怎能抛下陛下独自遁走?
朱棣抬手轻挥。
那人微微颔,身形一晃,眨眼间便如烟散去。
牛勇一怔:竟是皇上暗中布下的棋子?
他还愣着琢磨这人的来路,后脑勺已被朱棣一巴掌拍得麻。
“什么呆?还不赶紧把这群乱臣贼子押进昭狱!”
“给我盯死了,撬开嘴,把背后主使的名字一个不漏报上来!”
刺王杀驾,已踩到朱棣的逆鳞之上。
但凡牵涉其中者,一个都别想囫囵脱身。
牛勇挠挠后脖颈,咧嘴应了一声,转身就干。
等他蹲下细看,才觉蹊跷——
刺客身上不见血痕,可四肢却像被巨力生生拗断,关节反向扭曲,惨不忍睹。
他后脊一凉:这手劲儿,怕是一拳能砸塌一头壮牛!
万幸此人是己方高手,而非敌营杀神。
可三十六个活人,光靠他们几个锦衣卫哪拖得动?
牛勇立马派一人飞马奔北镇抚司调兵,剩下的人持刀围住,寸步不离。
今夜的应天,注定血气翻涌、鸡犬难宁。
刺君弑主,无异于掀了皇城屋顶,捅破青天!
朱棣半夜传令,硬是把三个儿子从热被窝里揪了出来,连夜押进宫中劈头盖脸一顿痛斥,勒令天亮前必须查清来龙去脉。
应天府尹更是当场锁拿入诏狱——满城刺客如入无人之境,这府尹不担失察之责,谁担?
第二日清晨五更天,朱棣起身赴早朝。
宫女刚替他束好冠带,推开养心殿门,就见三个儿子齐刷刷跪在阶前,额头贴地,大气不敢出。
“说吧,查出什么了?”
三人你推我搡,谁也不肯先开口,只拿眼神互相踢皮球。
朱棣脸色沉如铁锅。
朱高煦悄悄踹了朱高燧一脚,示意他顶上——审案归北镇抚司管,而北镇抚司正归朱高燧节制,这锅甩不掉。
……
朱高燧硬着头皮抬头,正撞上朱棣那双冻得人骨髓僵的眼睛。
刚鼓起的三分胆气,瞬间泄了七成。
他垂下脑袋,声音细若蚊蚋:
“昨夜抓的那些人,全是收钱卖命的草莽,压根不知幕后是谁。”
话音未落,朱棣粗重的喘息声已如闷雷滚过殿内——分明是气狠了。
朱高燧试探着唤了声:“爹……”
“谁是你爹?叫皇上!”
朱高燧浑身一哆嗦,忙不迭低头叩:“是是是,皇上!”
一旁的太子朱高炽和汉王朱高煦也被震得心头一颤。
此时的朱棣,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爪牙毕露,谁碰谁伤。
两人也赶紧垂敛眉,屏息伏地。
骂完老三,朱棣心头那团火仍烧得噼啪作响,又将矛头转向太子:
“太子爷,你那份奏本呢?这些人从哪儿来的?买通了哪些人?兵器藏在哪?又是怎么摸清朕的行踪的?查清没有?你这储君,还想不想坐稳了?”
每问一句,朱高炽身子就抖一下。
短短一夜,哪能挖出这么多根底?
他本就惧怕父亲,再被这么一逼,整个人筛糠似的抖,肥厚身躯汗如雨下,衣襟湿透紧贴脊背。
恰在此时,皇孙朱瞻基匆匆赶来,步履未稳,气息微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