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利落地脱下鞋袜,赤脚踩在薄冰上,冰冷刺骨,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拄着那根熟悉的拐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探路,为后面的人确认着冰层的承重和淤泥的深浅。
紧接着,唐影跟了上去。
他走得大开大合,每一步都踩得冰面“咔咔”作响。
他来到苏小满探出的安全路线边缘,用他那经过改造、坚固无比的左臂护具,如同破冰船一般,强行在薄冰上开出一条可供通行的水道。
最后,林小川走上前。
他没有下水,只是在岸边蹲下身,将双手手掌平平地贴在因寒冷而变得坚硬的地面上,然后,轻轻地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节奏奇特,沉闷而富有韵律,仿佛不是敲在地上,而是直接敲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奇迹生了。
那头本已因恐惧和寒冷而彻底僵住的小鹿,竟在这三声敲击后,奇迹般地抬起了头。
它眼中的惊恐褪去,取而代出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主动配合着众人从岸上抛来的绳索,奋力地扭动身体。
全程,三个孩子之间没有任何一句交流,没有一个命令手势,但他们的动作却衔接得天衣无缝,仿佛已经在一起演练了千百遍。
小鹿被成功拖拽上岸,在村民的帮助下,很快恢复了体温,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林中。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林小川独自一人,再次走向南坡那个巨大的坑洞边缘。
他手中握着那枚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掌心铃,轻轻摇动,铃铛却不出任何声音。
他凝视着坑洞中央那块无字的石碑,站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解下了系在手腕上的红绳,将那枚无声的铃铛,轻轻地系在了一株从焦土中钻出的、开得正盛的野菊茎上。
一阵山风吹过,铃铛在细弱的菊茎上微微颤动,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极细,极清脆的“叮”。
林小川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再也没有回头。
而就在他一只脚跨过田埂,身影即将融入晨雾的那一刻,远方村落中心的祠堂里,那数百枚悬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魂铃,毫无征兆地,齐齐响了一瞬。
叮——
那声音短促、清亮,不似回应,倒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送行。
正在院中晾晒书稿的周砚,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清响惊得猛一抬头。
他望着柳塘屯上空宁静的天,喃喃自语:“原来,最深刻的在场,是让所有人都忘了你曾经在。”
春天似乎终于站稳了脚跟,山谷里的暖意一天比一天浓郁。
然而,这股暖意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潮湿。
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山间的雾气也迟迟不肯散去,终日盘踞在山腰。
老铁匠赵无归已经习惯了每日清晨在村口散步。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走到溪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耳倾听,那潺潺的溪水声中,似乎夹杂着一种异样的、沉闷的低吼,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
他抬起头,望向南坡那座沉默了千百年的大山,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