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姿势比唐不破和岳飞都随意一些。
他不是坐着——他是靠着柱子站着。一只脚踩在地面上,另一只脚微微弯曲,靴底抵着柱子的根部。他的身体重心落在靠柱子的那一侧,肩膀和柱子的表面接触,但不紧压。他的手中拿着一卷地图。
地图是牛皮纸的,边缘有些卷曲,纸面上有几处折痕——不是新折的,而是反复折叠后留下的痕迹。纸面上用墨笔画着线条和标记河流、道路、山脉、城池。北方区域被标注了几个红点——红点不大,但颜色很正,像是刚点上去不久。
朱棣低头看着地图。
他的目光在北方区域的红点之间移动。红点的位置大致对应草原的方向——元朝的领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唐不破和岳飞。他的目光先落在唐不破身上——落在那把破阵剑上,落在剑格的二十四星上。然后他的目光移到岳飞身上——落在那个背光的剪影上,落在铠甲上的破损处。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手中的地图展开了一些——不是完全展开,只是把北方区域的那一部分摊开,让红点更清楚地露出来。红点的位置之间有一些墨线连接着,像是行军路线或者兵力部署的示意。
然后他开口了。
嬴政的下一个目标是元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但不是压着嗓子说话——而是一种自然的低沉。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不需要强调,也不需要解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唐不破和岳飞之间扫过。
忽必烈在草原上已经集结了骑兵。如果嬴政北上,秦军主力会离开中原,到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完。
不是因为被打断了——唐不破接话了。但唐不破接话的方式不是打断,而是接上。像两个人说同一句话,一个人说了前半句,另一个人接了后半句。
到时候,我们可以收拢唐军残部、宋军残部,还有你们明军的兵力,重新整合。
唐不破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更沉一些。
不是沉重——他的声音一直不轻。而是比平时更沉。像一块石头被放进了他的声音里。这和他平时说话的方式不同——他平时说话更直接、更干脆,像他的剑一样。但此刻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像石头落进了水里,水面上的涟漪扩散开来,让整个声音都变得更深了。
他的手指在破阵剑的剑脊上又滑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从剑柄到剑尖——而是反过来的。从剑尖到剑柄,手指沿着剑脊缓缓移动,经过二十四星,最后停在剑格处。他的指尖在二十四星上停留了一瞬。不是按压,只是停留。像手指在和那些星打招呼。
岳飞仍然站在门边,背对着光。
他没有转身。但他的声音从背光的方向传来,清晰、平稳、没有起伏
但嬴政不会留太多兵马在中原。他北上元朝的时候,会有部分留守部队。我们需要打时间差。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冷漠——冷漠是我不在乎。他的语气是我已经想过了。他在说这句话之前,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嬴政的兵力部署、留守部队的规模、中原的防御空虚程度、联军残部的整合度。他想完了,然后说出了结论。
朱棣把地图折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双手捏住地图的两端,缓缓向中间对折。牛皮纸在他的手中出轻微的声——不是纸的声音,而是纸面上墨迹和折痕摩擦的声音。他把地图折成四折,然后八折,最后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方块。红点被折进了里面,看不见了。
他把折好的地图收好——塞进了腰带的内侧口袋。口袋是皮制的,缝在腰带的里侧,不容易被现。地图塞进去后,口袋微微鼓起,但被他的外袍遮住了,看不出来。
我手下还有神机营的一部分火器。他说。
这句话的语气比之前那句嬴政的下一个目标是元朝稍微重了一点点。不是强调——而是一种确认。他在确认自己的底牌。神机营的火器不是什么秘密,但在联军残部中,这是唯一一支有远程火力优势的部队。虽然只剩下了一部分,但它仍然存在。
如果整合得当,他继续说,短时间内可以形成一支能够机动作战的队伍。
唐不破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破阵剑。
剑身的二十四星在昏暗的谷仓中微微闪了一下——不是光,只是阳光正好照在了一两颗星上,反射了一下。他看着那一点反射的光,目光在光点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说那就在嬴政北上的时候,把残部整合起来。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不沉了。不重了。就是一句话。一句陈述。一个决定。
谷仓里安静了一会儿。
不是沉默——沉默是一种状态。这是安静。三个人的声音都停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他们的话的余温。像一间刚有人说话的屋子,人走了,但声音还在墙上反弹。
岳飞终于从门边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