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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仰面浮在水上，手放在身體兩側，不時撥動一下水花，讓身體在盆里緩慢飄動。

盆里的水剛沒過膝蓋，並沒有很深。

宋瑩爬到福晉身邊，用手撐著盆底，將身體潛在水中，頭露出水面：「你是什麼時候學會的游水？」

「八歲的時候，」福晉眯著眼睛回憶道，「有一次跟我阿瑪去軍營，看到將士們在河裡游水，我就鬧著要學。阿瑪專門讓人在家給我挖了一個池子，找了一個船娘來教我。那年我學會了之後，本來是打算每年夏天都要游個過癮的。可是九歲那年，我感染了風寒，沒游成。十歲那年……皇上就給我指婚了。」

所以福晉之前才會那般說。

宋瑩不知該說些什麼，兩人一時都沉默下來。院子裡只能聽到兩個孩子嘁嘁喳喳的細語聲。

突然，院門被「咣咣」地砸響。

烏嬤嬤快步走到門口，隔著門問道：「外面是誰？」

「奴才是李庶福晉院裡的香果，求福晉快點兒派人去外院將劉大夫請來，二阿哥被馬蜂蟄了！」

福晉從水裡站起身，對烏嬤嬤說道：「錢元忠可是在外面？讓他立刻去請劉大夫。來人給我更衣。」

宋瑩接過丫頭手裡的大毛巾，將愛蘭珠和烏希哈兩人分別裹住，讓保母們抱回屋：「馬上給格格們換上乾衣服，辮子都解開，頭髮要擦乾。薑湯都備好了吧？一人喝上一碗。」

又對愛蘭珠說道：「我一會兒和福晉去弘昀那邊，不曉得什麼時候能回來，今晚就讓烏希哈睡在你屋裡。」

愛蘭珠點點頭：「額娘你上衣服吧，別著涼了。」

宋瑩與福晉進了正房換衣服，丫頭們拿著毛巾幫兩人擰頭髮。宋瑩嫌這麼弄太慢，就讓人拿來熨斗，墊著毛巾把頭髮熨干。

兩人已經儘量快地收拾了，然而還是在將近半個時辰後，才整理妥當，出發往李氏的院子裡去。

剛進到院子，迎面正好撞上慌慌張張往外跑的姜永福，喜樂上前一步攔住，避免他撲到福晉和宋瑩身上。

姜永福看見福晉，直接嚎了一嗓子：「福晉快去看看吧，二阿哥快要不行了！」

宋瑩臉色一變，提起裙擺，跟著福晉就往院裡跑。兩人進到弘昀的房間，就見李氏站在床邊，雙手緊緊地扯著床帳往裡看，劉大夫正在往弘昀身上扎針。

見福晉和宋瑩走進屋，李氏憤怒地朝二人撲過來：「就因為弘昀不是你們的孩子，你們便如此忽視他！居然來得這樣晚！等爺回來，我一定會告訴他的！你們等著！」

烏嬤嬤和尋桃上前抱住李氏，防止她衝動傷了福晉。一旁的翠果和香果看到自家主子被束縛住，正要上前解圍，被宋瑩用眼神輕輕一掃，扎煞著手停在了原地。

福晉沒理李氏，繞過她走到床前。宋瑩對烏嬤嬤使眼色，讓她將李氏抱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劉大夫手下未停，不等福晉問話，直接開口說道：「福晉，二阿哥被馬蜂蜇傷，熱毒入體，誘發紅疹。以草民拙見，這紅疹不僅發於體表，很可能連體內臟器上也有。然草民實在不擅解毒，目前只能勉強施針壓製毒性，若想治癒二阿哥，得找擅於此道的大夫來。」

那邊的李氏聽到這話，立刻掙紮起來，不依不饒地哭罵道：「烏拉那拉氏，弘昀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宋瑩與福晉對視一眼，誰都沒去管發瘋的李氏。

福晉說道：「莊子上是有赤腳大夫的，只是劉大夫都治不了這個，那赤腳大夫怕是也不行。」

宋瑩思索道：「多派幾波人，一波去找莊子裡的大夫，另一波快馬回京，去太醫院請人。」

劉大夫插話道：「往返京城耗時太長，二阿哥的情況危急，草民恐二阿哥堅持不到太醫過來。且治療不同熱毒所需的草藥也不甚相同，莊子上的藥未必齊全，太醫來了，若是無藥可用，怕是也……」

福晉看著起了滿臉疹子的弘昀，問劉大夫：「二阿哥現在是否可以乘車遠行？」

宋瑩看向福晉：「你想讓弘昀回京？」

福晉點頭。

劉大夫有些遲疑：「此刻最好不要挪動二阿哥的身體，否則容易引出其他的病症來。」

弘昀無論是留在莊子，還是送回京，仿佛都是必死的結局。

福晉做出了決斷，正要開口，被宋瑩一把按住了手。

宋瑩有些驚慌。她剛剛一直在努力回想歷史上弘昀夭折的年紀，但實在是想不起來。

或許那個「命定」的時刻，就是此時也說不定。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此刻決定弘昀留下還是回京的那個人，必然要承擔「導致」弘昀夭亡的主要責任。

四阿哥不在莊園，福晉既是主事人，還是弘昀的嫡母。送弘昀回京，福晉責無旁貸。

可是宋瑩不想讓福晉遭受這頂無妄之災。

阿哥受傷，是奶保看護不利，與福晉有什麼相干呢？

福晉看懂了宋瑩的眼神，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你留下照顧其餘幾個孩子，我和李氏送弘昀回京。」

李氏卻不幹了：「烏拉那拉氏，你想幹什麼？你是不是想害弘昀！劉大夫都說了弘昀不能挪動，你還要把他送回京！」

宋瑩忍不住沖李氏喝道：「不然怎麼辦！你有更好的法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