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亲络地说着话,便听见屋里突然传出一声细微的轻咳,隐忍而倦惫,梅剑琴一惊,好生虚弱。 她忙一转身还未及冲过去,便见师父的房门哗地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大……大师伯……” 梅剑琴立时正襟危站:“是,师父。” “剑琴你且记得,仙尊仙体大差受不得寒,生性淡冷又不喜热,你需好好拿捏下,悉心照料,不得出什么差错……” 益铃忤在门口,眼睛看着轻倚在榻上神色淡淡满面苍白的人,怔愣住了。 益铃一怔,忙走过去立定:“大……大师伯。” 益铃又怔,心下一喜,她正担心霁洛呢!下瞬不觉又疑惑,想到什么禁不住抬头问道:“那我师父呢?” 益铃一时惊怔,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云诀,但见他满面轻倦,双眸轻轻淡淡、冷冷寂寂地望着前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益铃纠起眉来,莫名怔愣迟疑,可又想不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云诀斜倚在榻上,眉目轻阖,轻轻地咳了一声,涌了些血出来,左手轻抬只淡淡擦去了。 不过仙尊如此绝傲,在师姐大婚之日一言冷断两人亲事,此下又怎肯容了师姐再去接近二师兄? “剑琴,仙尊已醒有事无事你便都小心侍奉着,诸事听仙尊吩咐。”长天青细细叮嘱道。 长天青点了点头,又跟云诀说了几句什么,其间云诀都只是淡然地不时微点头。 益铃哦了一声看着他走远,心中怔茫间倒轻了许多惧意,抬头看见自家师父又静静地合了眼,唇色微青,眉目冰冷。 不多时理了小包袱出来,迎面便见梅剑琴往厨房去了,心下便有些忐忑和担心,走了两步只得揪紧头直安抚自己。 她连嗯了两声,自顾点点头便大步往院外走去,刚至了院门处便见梅剑琴端个盆儿又从厨房里出来往师父房间去。 梅剑琴呼口气看她一眼便道:“仙尊手上沾了些血,剑琴不敢在仙尊面前妄用法术,便想着煮些热水打来给仙尊擦擦。” 益铃转身要走,忽地想起还未跟师父辞别,师父醒来也未能跟师父说上话,总归心中觉得不妥。 推门进去一室清冷。 益铃未及见到他如此复杂的眼神,张口还未说话便紧紧皱起了眉头。只看着梅剑琴利落地在榻边忙活的样子心下莫名地一点点撑了气,堵住了。 眉头越纠越紧,一下鼓起了腮帮子,益铃想也不想上前便去拽梅剑琴:“不要你来了,益铃不换了!” 云诀微怔,也有些愣着了。 梅剑琴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回不了神,只得讷讷出声:“师……师姐……那个……我师父说……” “我师父既然这样安排了就……” “……就让剑琴代师姐照顾仙尊几日吧?” “不要!”她反身一把抱住云诀,闷着头突然就直声哭道:“不听大师伯的!师父是铃儿的!谁也不许碰!” 她心下纠结不解,只得面有难色地抬了头去看云诀:“仙尊,这……”下一刻却是倒吸一口凉气,犹如被惊雷劈中般动弹不得。 忽地想起年前她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是如何作想他已不记得,只微微记得太复杂,心都悸了,理智逼着他扬手就打了她一个耳光…… 突然被她哭着抱住不放,云诀忍不住低头轻轻地看着她。恍然间竟是如此眷恋不舍又不忍,眼中的柔意不受控制地荡了开来,心头轻轻疼开,窒了满心满意的怜与叹,悸与柔,疼与殇,盈满眼角、唇角,恍然未觉间却又不知为何轻轻一笑,花海拂波。 云诀觉到她太过露骨的眼神,略蹙了蹙眉,毫无自觉地望向她:“怎么了?” 益铃哇地一声又大哭起来,不由分说地跳起来把梅剑琴往房间外头推:“不管大师伯!不要琴姐姐照顾师父!不要琴姐姐碰师父!” 云诀眸深如海,水漪流转如潮汐起伏,泠泠的微光柔散如月华轻雾,静静凝在益铃身上。他淡道:“你退下罢,便说是我的意思。” 回头便看见益铃砰地一下房门都关上了。顿时咂舌,至于么? 不过话说回来仙尊都伤成这样了,方才为何会笑啊?? 益铃揣着泪珠儿往云诀榻边挨去,嘴巴撅得高高的,眼里有气。 益铃窝到榻边,把他的手拉了抱怀里:“益铃是担心霁洛,想去看霁洛。” 益铃没怎么听懂他的话,只倔道:“可是铃儿不想把师父留在这儿!”她再拽来云诀的手抓牢:“……就等师父好了我们一起去看霁洛好了。” 益铃一下子涨红了脸,讷讷地鼓起腮帮子:“可……可现下又不是很想了……” “是师父先不讲理的,铃儿就也跟着乱说话了……” 益铃委屈地看着他,嘟着嘴咕哝道:“怎么可能不喜欢……师父是师父呀……”见他仍就面有郁色,眸中伤冷。便立时抹尽了脸上水渍,胡乱一擦就凑了脸过来。索性嘟着小嘴亲了亲云诀的脸,又亲了亲嘴角。 云诀抬眸看她,纷乱复杂的双眸与她星子般澄澈无邪的大眼对上,满心的悸动伴着罪孽一齐涌了上来,血微微地凝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