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疏说到这里,手指抖了一下。
“还问我记不记得,那孩子身上有没有记号。”
暖阁里一下更静了。
闻既白看着她:“你怎么答的?”
“我没敢全答。”
柳月疏嗓音哑。
“她一进门,我心里就不安。后来她抬手扶帷帽,露出耳边这只青玉坠,我才想起来,前几年陆家来京祭祖,我隔着廊子见过她一回,那时她戴的就是这对坠子。”
她说着,眼泪慢慢往下掉。
“我就知道不对了。”
“若只是关心婚事,何至于问到孩子刚落地时身上有没有记号?”
沈照棠没说话。
柳月疏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人都明白了。
陆云葭不是冲替嫁夜来的。
她是怕旧案翻出来。
闻既白这时才开口:“你怀疑的,不只是婚约。”
“是。”
沈照棠看着他。
“今夜要灭口,要抢册子,要问生产旧事,这三件事已经不是一门婚约能压住的了。”
“你怀疑陆云葭知道你身世有问题。”
沈照棠却没有顺着立刻点头。
她停了片刻,才道:“我不是怀疑她‘知道有问题’。我是怀疑,她这些年一直活在这个问题里。”
闻既白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我前世嫁进景阳侯府后,陆云葭和萧叙川走得极近。”她声音压得很平,“不只是亲近,是共谋。景阳侯府从陆家拿的银,走的货,压的账,她都知道,也都插过手。”
“你亲眼见过?”
“见过。”
沈照棠道。
“我死前那盏药,就是他们一起端来的。”
暖阁里的炭火忽然炸开一声。
柳月疏猛地抬头,眼里尽是惊惶。
闻既白却没有追问“死前”两个字。
他只是问:“她今晚问到记号,你想起了什么?”
沈照棠沉默了一瞬。
“我小时候,侯府后院常有人来看我。”
“不是光明正大来看,是像验货一样,看几眼就走。”
柳月疏像被这一句扯住了什么,脸色一下变了。
“有。”
她急急点头。
“真有。你两三岁那年,后院常有个婆子借着送衣送药的名头来瞧你。有一回你高热,我抱着你,她非要掰开你手心看,还叫我把你后衣领往下拉。”
沈照棠眼神一凛。
“她看见了什么?”
“你右肩后那颗小红痣。”
柳月疏说这句话时,手都在抖。
“她看见以后,脸色一下就不一样了。没过几天,我和你便被挪去了更偏的下房,你身边伺候的人也换了一拨。”
沈照棠胸口一点点沉。
从前她只当那是轻贱。
如今再回头看,那分明是在防着她。
有人早早看见她身上不该出现在“侯府庶女”身上的东西,所以才把她压得更低,养得更偏,既不叫她死得太早,又不能叫她离人眼太近。
闻既白在一旁,替她把话说穿了。
“不是侯府不疼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