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江月婵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婀娜的背影里透着十足的把握。
沈鹤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一动不动。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沈鹤鸣没回自己的书房,反而抬脚走向了东厢房。
琳琅并未睡下。
她算着时辰,知道沈鹤鸣该回来了,便一直坐在窗边,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枚玉坠的流苏。
听到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心头一跳,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公子。”她站在廊下,柔声唤道。
沈鹤鸣没说话,只在经过她身边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一起带进了屋里。
门被他反手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勾勒出男人高大迫人的轮廓。
“穿上。”一件带着深夜寒气的披风兜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带着清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将琳琅包裹。
琳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裹了个严实,接着就被沈鹤鸣一把拽住,连拉带扯地带出了院子。
两人没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一处偏僻的角门。一个不起眼的小厮早已等在那里,牵着一匹黑马。
“公子,这。。。。。。”
“闭嘴。”沈鹤鸣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
他瞥了琳琅一眼,见她还愣在原地,不耐烦地伸出手,“上来。”
琳琅心里怦怦直跳,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在深夜被一个男人带着溜出王府。
她抓住沈鹤鸣的手,借着力,有些笨拙地爬上了马背,坐在他身前,被他整个圈在怀里。
男人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坐稳了。”沈鹤鸣在她耳边低语一句,双腿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夜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吹起琳琅的长发,有几缕调皮地扫过沈鹤鸣的脸。琳琅下意识地抓紧了身前的马鞍,整个人都绷紧了。
出了王府所在的街区,外面竟是另一番天地。
早已过了宵禁的时辰,可京城南边的夜市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卖小食的摊贩吆喝着,杂耍的班子敲着锣鼓,烤肉的滋滋声与糖炒栗子的甜香交织在一起,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和人间烟火的喧闹。
这是琳琅从未见过的景象。
前世,她是内宅管事,规矩森严,今生,她是试婚丫鬟,是笼中雀鸟,步步为营,这样鲜活热闹的自由,对她而言,从未有过。
沈鹤鸣熟门熟路地将马拴在一家酒楼后,拉着琳琅汇入人流。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平日里那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厉收敛了许多,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沈鹤鸣拉着琳琅在一个卖面人的小摊前停下。
那捏面人的老汉手艺极好,三两下就捏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孙猴子。沈鹤鸣看了一眼,又瞥了瞥琳琅,扔下一块碎银子,对老汉道:“照着她捏一个。”
琳琅愣住了。
老汉笑呵呵地打量了琳琅几眼,连声说:“姑娘生得好,像画里走下来的人儿。”
很快,一个穿着水蓝色褙子,眉眼含羞的糯米小人儿就出现在老汉手中。沈鹤鸣接过来,直接塞到琳琅手里,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调调:“丑是丑了点,将就着看吧。”
琳琅捧着那温热的小面人,触感软糯,带着米糕的香甜,只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轻轻烫了一下。
她低着头,指尖轻轻在那小面人的脸上碰了一下,小声开口:“谢谢公子。”
“没出息。”沈鹤鸣哼了一声,却没松开她的手,又拉着她往前走。
他带琳琅去吃街角那家最有名的小馄饨。摊位很小,只有两张桌子。他让琳琅坐下,自己却站着,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
馄饨的热气熏得琳琅脸颊微红,沈鹤鸣看着看着,忽然皱了下眉,伸手将她面前那碗拿了过来,用勺子撇了撇浮沫,又吹了吹,才不耐烦地推回到她面前。
吃完馄饨,沈鹤鸣又被一个套圈的摊子吸引了。
他兴致勃勃地扔了十几个圈,结果一个没中。摊主在一旁赔着笑,他却觉得失了面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银锭拍在摊上。
“这些,全要了。”
摊主眼睛都直了。沈鹤鸣在一堆奖品里扫了一圈,嫌弃地拎起一个针脚粗糙、歪眉斜眼的布老虎,随手扔进琳琅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