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鹭的眼睛更黑了,她嘴角动了动,目光深处是破碎的光点,不停闪烁,像海面呼救的信号灯。
窒息的安静里,她气若游丝:“可我们已经开始了……”
宋惊渡心脏抽缩,酸痛的感觉快冲昏大脑,那是生理性的反应,她抬手捏住许鹭削瘦的肩膀:“我们是一样的人,所以我理解你,我也相信你能明白。”
许鹭闭起眼睛,眉间酝酿着一丝痛苦。
“你的人生里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宋惊渡忍不住摇她一下,让她看着自己,“你的比赛,你的生活,你值得所有美好的东西,你要走的路会越来越宽——”
她静了两秒,艰难地道,“而我不应该在其中。”
许鹭淡淡笑了一下:“你为什么替我决定?”
宋惊渡盯着她,不容置疑:“对,我就是替你决定。”她一寸寸靠近,焚香的气息变得浓烈,她的冷静在此时此刻显得残酷无比,“你必须按我说的做,因为最终,你就是这样的人,许鹭……”
“宋惊渡,你说完了吗?”
“你不是什么都敢吗?”宋惊渡目光幽深,钻进许鹭的眼底,她的声音像耳语,泛着寒气,“如果我现在让你跟我一起走出去,站到童书影面前。”
她说着,眼尾扬起,露出粲然笑意,“你敢吗?”
许鹭觉得自己的眼眶快被挣破,她听见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试图穿破胸腔,宋惊渡眼底泛着猩红,她停在许鹭面前,如愿以偿感受到了许鹭颤抖的呼吸。
“看,你怕了,就算我愿意面对所有后果,你会陪我吗?”
宋惊渡轻轻挑眉,“哪怕一无所有?”
许鹭双腿发软,想挣开宋惊渡的桎梏,她的动作只是徒劳,因为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每一寸骨骼都在咯咯作响,大脑里一片空白,她克制着才能不喊痛。
突然。
一道声音穿破了门板。
“惊渡?”
教室内的两个人霎时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僵直在原地。
童书影的脚步声渐渐响起,从走廊那一头开始,在空旷寂静的环境里,一下,一下,声控灯按次序明灭。
声音更近了:“惊渡?你在这吗?”
宋惊渡瞳孔骤缩,她抓住许鹭的手腕,把她推到窗边,教室厚重落地的窗帘打开一半,宋惊渡挡在许鹭身前,窗帘摇晃几下,把两人包裹进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们的身体像对称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一呼一吸,共同起伏。
宋惊渡浑身的细胞都警觉起来,她箍紧了许鹭的腰,一只手撑着窗台,仿佛下一秒童书影就要从哪里推门而入。
许鹭垂着眼,她们贴得太近,看不清完整的五官,她看到宋惊渡颤抖的睫毛,呼吸间是她沉木般的香气,许鹭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她抬起手,不允许宋惊渡移动半分,捧住她的后脑,深深吻住了她。
一滴泪像细碎的珍珠,从上而下,化作无形。
宋惊渡怔住了,她不敢用力,甚至不敢呼吸,因为唇瓣的触感是那么柔软,快要融化,像只需要轻轻启唇,便能吸入口中。
你敢不敢。
你怕不怕。
哪怕,一无所有。
许鹭的呼吸滚烫,两片嘴唇却又很凉,睫毛小心翼翼地扫过她的面颊,宋惊渡慢慢闭起眼,张开双唇,回应着她。
——没关系,因为在坍塌之前,我会护着你。
一墙之隔,脚步声停停走走。
她们像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忘情地接吻,腰间的布料被扯得变形,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被安放在这个吻里。
委屈,愤怒,不甘,怨恨,还有无法承认的,或许那一点点的不舍。
童书影的脚步停在门口,斜斜的影子投在门缝,挡住了走廊里微弱的白光。
就让黑夜深处攀爬的火焰燃烧一切,烧到什么都不剩,烧成一捻即碎的灰烬。
然后,就随风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