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住口!”朱九爷暴喝一声,压住满堂嘈杂之声,然后冷冷盯着周道:“周臬台,你太不地道了吧!昨天说得好好的,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我昨天答应你什么了?”周冷哼一声道:“九爷是皇上委任的钦差,当以秉公查案为要,不要一心总想着锦衣卫的体面!”
被他一语说中要害,朱九爷也有些恼羞成怒道:“我也是为你好,你没有旨意就敢搜查锦衣卫的驻地,如此冒犯天子亲军,你不怕我家指挥使震怒!”
“我若什么也搜不出来,自然会向皇上请罪,”周又哼一声:“但要是能搜出证据来,纪指挥使也说不出别的!”
“你当然要向皇上请罪了!你个时日无多的叛贼!”许应先走到朱九身边,朝周狞笑道:“看来你已经知道,锦衣卫已查明你勾结建文余党了,想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吧!”
“狂犬吠日,其心可诛!”听他信口颠倒黑白,周气炸了肺,拿起一根火签往地下一掷,喝道:“把这祸国殃民的狂徒给我拿下!”
按察司的捕快,是当初周训练来抓捕建文用的,武功身手还在锦衣卫之上,而且绝对的服从,闻令扑上前,和锦衣卫扭打在一处!
这里是按察司衙门,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周这边,他的手下又多,不一会儿便占据了上风。这时候,只听呼的一声,高高的房梁上跳下一人,正落在许千户头上,把他狠狠砸到地下!
原来是埋伏在房顶的周勇,见许千户在正下方,看准时机从天而降,虽然房梁将近三丈高,但有许应先垫背,他一点没伤着。只是苦了被当成肉垫的许千户,直接被砸晕过去。
“统统不许动,”周勇翻手将匕架在许千户脖子上,朝众锦衣卫大喝道:“不然我宰了他!”
谁也没料到,这么高的房顶上,也能跳下人来。事太突然,以至于连朱九都才反应过来,只能目送着他挟持许千户,一步步退到捕快之中。
第o23o章搜查
这时候许千户转醒过来,见自己落在按察司的手中,慌忙大声道:“周臬台,你不能拿我!”
“为何不能拿你?”周冷声道。
“因为我有这个……”许千户说着从怀里,猛然掏出一道黄缎子,大声道:“我有圣谕在身!各省官员,不经皇上御批不得干涉于我!自然更不能缉拿惩处了!”
周不禁一愣,许应先这手确实出乎意料,他没想到这货还藏着这么个杀手锏,但剑已出鞘,岂能无功而返,而且这时候放了许应先,无异于纵虎归山!想到这,周长声大笑道:“说得好,我这也有一道圣谕!”说着也从怀中摸出一道黄缎子,高声道:“本官奉旨查问浙江千户所,你身为千户,自然当其冲!”
“仅是查问而已,并未允许你缉捕于我!”许千户抗声道。
“荒谬!圣谕本是保你秉公行事,绝不保你行凶作恶,本司既然奉旨查问,一旦现你有罪,自然要替皇上把你看管起来!”说着高喝一声道:“左右,将许应先带下去软禁起来。本官这就上书夺去他的恃恩,再下大牢!”
“喏!”捕快们眼看着锦衣卫在杭州横行数月,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终于能把他拿下,全都斗志昂扬地高声应下。
众锦衣卫想上前救人,却被朱九爷拦下,朱九是沙场上下来的,看到这些捕快就知道不是寻常货色,而是不亚于他亲兵的精锐,而且此时士气高昂,箭在弦上,锦衣卫硬要夺人的话,难免踢到铁板。
眼见许千户被推搡下去,朱九也不能输了阵仗,面色铁青地怒视着周道:“周臬台好大的威势!要不要连我一起拿下!”
“朱千户说笑了。”既已撕破面皮,周也不再跟他虚与委蛇,冷言冷面道:“您是查案钦差,我拿你作甚?!”
“哼,”朱九怒哼一声道:“今日着了你的道,日后必有厚报!”说着运气重重一捶,竟将那结实的桌案喀嚓一声,一劈两半!这手铁砂掌,把堂上人都惊呆了。
朱九接过披风,狠狠盯周一眼,喝道:“回千户所!”便要转身率众离去。
“且慢!”却被周叫住。
朱九以为自己把他唬住了,回头冷冷盯着周,等他的下文。
“九爷随便去哪,但在本官没有对千户所进行清查前,”谁知周却缓缓道:“不能回千户所。”
“你,好!好!真好!”朱九一张黑脸被气成白脸,又转成红脸道:“好一个周,我看你是离死不远了!我们走!”
看着锦衣卫撤走,堂上一众官差军丁,齐齐松了口气,许多人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明朝开国四十六年,这还是头一次有衙门,敢跟锦衣卫剑拔弩张呢!
虽然一阵阵后怕,但众人还是感到很自豪,这辈子都有的吹了……
周臬台查封千户所、羁押许千户的消息,立即轰动了全城。饱受蹂躏的杭州百姓,以为自己终于盼到了天亮,欢呼雀跃、奔走相告之余,对为民做主的周臬台,自然感激不尽。他们敲锣打鼓、抬着‘解民倒悬’、‘青天明镜’的匾额,来到臬司衙门前,请求见周一面,以表达感激之情。
但按察司只出来一名副使,替周向百姓讲话道:‘为民请命、惩治不法、乃按察司义不容辞之职,众位的盛情臬台大人心领了,但大人已经到千户所去清查罪证,不能出来与诸位相见,请诸位回家去吧。安居乐业,少生事端,就是对臬台大人最好的回报了。’百姓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