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川和顾泽远在堂屋里温书,但翻书页的声音比平时慢,隔半天才响一下。
顾枕星坐在院子里择菜,菜叶子在她手里一片一片地摘下来放进盆里,动作跟平时一样稳,但心思根本不在手上。
阿琰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日光暗下去的时候他把书合上了,搁在桌面上,手指在书封上停了一会儿。
“阿琰。”
“嗯。”
“你今天说的那个等,是真的这么想的吗?”
阿琰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暗下来了,廊下的灯还没有点,他的轮廓在暮色里融成模糊一团。
“先生让我等,我就等,他做了十几年的学官,他不会害我。而且,我现在去闹,最坏的结果不只是我明年不能考,万一被记上了,连顾家都会受影响。”
顾枕星手里的菜叶停了下来。
“你担心这个?”
“嗯。”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作坊现在做了这么大了,名声要紧。”
顾枕星没有接话,她低头把手里最后一片菜叶摘完搁进盆里,站起来去灶房把灯点了。
灯火亮起来的一瞬间把院子里的人影拉长又推矮,阿琰还坐在原处,暮色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了,但他的脊背是直的,肩膀没有往下塌。
顾泽川从堂屋里走出来,在阿琰旁边站了一会儿,开口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半截,“阿琰,刚才我急了,说的话别往心里去。”
他蹲下来,跟阿琰平视,“你说等就等,明年我陪你一块儿考,咱俩一块儿去。”
阿琰侧过头看着他,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应了一声,“好。”
顾泽川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回堂屋了。
他走过去的步子比之前松了一些,但肩膀还是端着的,顾泽远从屋里出来看了他一眼,往旁边让了让,让他进去了。
那天的晚饭比前两天稍微正常了一些,顾泽川还是话不多,但至少吃了两碗饭。
叶楠初带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水里,涟漪还在扩散,但水面本身已经在慢慢平复下来了。
顾枕星坐在阿琰对面,看着他吃完了一整碗饭又添了半碗,心里头那根绷了两天的弦微微松了一点。
她自己也低头把那碗饭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
收拾完碗筷之后她在灶房里站了一会儿,透过窗口看着院子里的人影。
阿琰坐在廊下,跟前放了一盏灯,他低着头,手里捏着那本书但没有翻。
顾泽川和顾泽远在堂屋里各坐一张桌子,各看各的书,隔着老远但谁也没有说话,偶尔翻一页纸的声响从堂屋的门帘缝里漏出来,细细的。
她收回了目光,低头把灶台上的水渍擦干净了。
第二天下午顾枕星出门去西城送货的时候,顺便把那封信揣上了。
她打算去见谢南山一面,当面问一问他那句静待时机到底是什么意思。
货送到巷口的时候还是那个穿深灰绸衫的中年人接的,清点完数目之后她开口问了一句,“你家主人在吗?我想当面跟他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