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川站在他对面,张了张嘴,然后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回头冲着院门方向喊了一嗓子,“老四你听见没!阿琰说能过!”
顾泽远不紧不慢地从门口走进来,看了阿琰一眼,应了一声,“听见了。”
他走过来在旁边坐下,伸手从桌上那碗枣子里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着。
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将小院的轮廓吞进一团暖融融的暗色里,灶房的灯亮起来了,油锅滋啦响了一声,葱花的香气从门帘缝里挤出来,在暮色里散开。
顾枕星端着菜从灶房出来,路过阿琰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把菜搁在桌上,转身回去端第二碗了。
放榜的前一夜,顾枕星几乎没怎么睡着。
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窗外的月光从窗纸外头透进来,在屋顶的梁木上铺了一层银白。
她听着隔壁东屋的动静,安安静静的,阿琰也没有翻身的声音,但她知道他也没睡着,因为往常他睡熟了之后呼吸会变得绵长均匀,而今晚那片安静里少了那种绵长的底音。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到灶房。
阿琰已经蹲在灶台前了,灶膛里的火刚点上,柴火噼啪裂开的细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粥马上好。”
顾枕星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帮他添了一根细柴,“你几点起来的?”
“没睡。”他把锅盖掀开看了看,又盖上了,“躺着也是醒着,不如起来烧火。”
顾枕星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阿琰的侧脸被明灭的火光勾着轮廓,眼底那层青影比前些天又重了一些。
她看了他几息,把目光移回灶膛里跳动的火苗上。
粥煮好的时候,顾泽川和顾泽远也起来了。
顾泽川今天出奇地没有嚷嚷,他走进灶房自己盛了粥端到堂屋去喝,喝了两口抬头看了阿琰一眼,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顾泽远坐在他对面,从头到尾没有出声,只是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粥,站起来把碗筷收进了灶房。
几个人出门的时候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巷子口的晨雾没有散尽,青砖路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露水,走上去微微打滑。
顾枕星走在阿琰旁边,阿琰走得不快,步子跟平时一样稳,但顾枕星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攥住了什么东西又松开了,反复了好几次。
贡院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了。
那张贴榜的灰墙前头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人头。
顾枕星站在人群外围垫着脚往里头看,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前面的人脑袋挨着脑袋,偶尔有人从里面挤出来,脸上要么带着笑要么面无表情地低头走开了。
顾泽川个子高,他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往里头看了好一阵,忽然手肘撑在前面人的肩膀上挤了进去。
他侧身从人缝里钻到前面,顾枕星看见他仰起头往榜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然后他的身子僵住了。
顾泽川回过头来看向人群外面的方向。
隔着好几排人头,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阿琰身上,嘴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