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尾鱼不是今天才游过来的。”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黏液在裤腿上蹭了蹭,“它在断崖东侧那片古河床里住了很多年,这片区域就是它的家。”
“我们这网挂饵的方向正好对着它常待的那条缝隙。”
南屿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它住在哪儿?”
“鳃盖上有一道愈合的旧伤,边缘已经磨得很光滑了。”
纪黎明指了指石斑左鳃盖靠近后缘的位置,“那种伤是蹭着礁石生长出来的,不是新伤。”
“说明它平时活动的区域底质粗糙,礁石多。”
“这片海域除了断崖东侧的古河床,没有第二处有这么密集的礁石堆。”
南屿蹲下去,顺着纪黎明指的位置看了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她站起来之后,目光在纪黎明脸上多停了两拍,然后转身朝舵舱走去
“把鱼称重,裹冰封舱。收拾完吃饭,吃完饭返航。”
南屿的声音不重,但甲板上那阵沸腾的喧闹迅被压了下去。
老崔抹了把汗,弯腰去拽绳套准备起鱼入舱。
阿东和另一个年轻人奔去冰舱铲碎冰,铁锹刮过冰面的声响混着海风从船尾方向传来。
纪黎明蹲在鱼头边没有立刻动。
他用手指拨开鱼嘴的侧缘,借着晨光往里看了一眼。
那枚十六号圆钩的钩尖只挂住了口腔内壁的一层软组织,没有刺穿颌骨。
如果这尾鱼再多挣扎两分钟,钩子很可能脱出来。
是运气,也是时机卡得刚刚好。
他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站起来去帮老崔抬鱼。
两米多长的石斑重量惊人,四个人合力才把它抬进鱼舱。
鱼身放下时砸在冰盘上出沉闷的一声闷响,冰块碎了几块,鱼尾还在微微抽搐。
纪黎明蹲在舱口把碎冰一层层覆盖上去,冰粒滑过鱼鳞时出沙沙的声响,暗褐色的皮肤在冰层下泛出冷光。
冰舱里的温度已经降到零度左右,老崔又铲了两袋碎冰铺在鱼身上,直到鱼体完全被冰层覆盖才收手。
鱼舱盖板合上之前,南屿过来又看了一眼,目光在那道冰层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把舱盖板扣严实了。
“返航。”
海燕号掉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红色的光洒在靛蓝色的海面上,船尾拖出一道翻涌的白浪。
纪黎明靠在船舷边,看着那道白浪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海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头掀得乱七八糟。
他伸手按了按工装内兜里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存单,指尖触到纸张边角的折痕时。
心里涌上来一股踏实感。
原主在竹床上躺了四年,蹭着王婶剩饭和南屿救济粮苟活的日子。
跟今天在甲板上抬那条两米石斑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时候每一天都是混过去的。
现在每一天都是挣来的,而且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挣得多。
老崔蹲在船头吃完午饭,把碗往桶里一扔,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风大,火柴划了三次才点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被海风迅扯散的白雾,眯着眼看远方那条渐渐逼近的海岸线。
“黎明。”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你爸那本笔记上记了那么多海底地形,怎么就没记点怎么钓大石斑的诀窍?”
纪黎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也看着前方那片海天相接的暗线
“记了,说大石斑认窝,一条鱼在一个窝里住十几年不走。只要找到它的窝,放饵下去它就咬。”
“那它窝长啥样?”
“海底有大块礁石堆叠成洞穴的那种地形,洞口朝南,冬天避北风夏天接洋流。饵料从洞口上方漂下去的时候,正好落在它嘴边。”
老崔啧了一声,扭头看了他一眼“你爸真是个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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