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修长而结实,指节分明。
小臂上那道旧疤痕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白。
她稳住操作杆,手腕纹丝不动,眼睛盯着水面下那道黑影的移动轨迹,像在测算什么。
“慢半档。”她说。
老崔在旁边扳了一下挡位调节钮。绞盘转降了半格。
电机的嗡鸣声从尖锐转为低沉,整条船那阵持续不断的震颤反而减弱了几分,变得更有节奏。
石斑被一点一点地往上拖。
它在水下挣扎了大约三四分钟,渐渐力竭,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最后一次剧烈的摆尾之后,终于被主绳带着浮上了水面。
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阳光从正上方直直地照在它背上,暗褐色的皮肤上散布着不规则的深色斑纹,背鳍张开时像一面半透明的帆。
它的头部宽大而扁平,嘴巴大得能吞进去一整个排球。
两枚肥厚的嘴唇微微翕动,露出里面一排细密尖锐的牙齿。
那条十六号圆钩嵌在它嘴角,钩柄上系着的支线绷得笔直。
“靠。”
老崔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阿东的手抖得连摘鱼钩都举不稳了,旁边的阿南更是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连柳三都在船舷边站住了,目光死死盯着水面上那条巨物,嘴唇抿成一条线。
南屿把搭钩伸过去,铁质钩尖对准了石斑的鳃盖位置。
她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搭钩精准地扎进鳃盖缝隙里,往上一提,石斑被迫张大了嘴巴,鳃盖被钩尖卡住无法闭合。
尾鳍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泼了半船人一身。
“老崔,拿绳套。”南屿的声音又稳又利。
老崔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工具箱里扯出一根粗麻绳,三下五除二打了一个活结套,从船舷边递下去。
南屿用搭钩控制住鱼头的方向。
老崔的绳套准确无误地套过鱼尾和躯干连接处的凹陷部位。
一拉紧,鱼尾被牢牢箍住。
接下来是起鱼。
两个人一组拽绳,一左一右同时力。
石斑被从水里一寸寸地提起来。
挂上船舷的瞬间,鱼身擦过铁质船壳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鱼鳞和船漆一起被蹭下来几片。
鱼落在甲板上时,整条船都跟着晃了一下。
过两米的庞然大物横亘在甲板中央,尾鳍从船舷一侧伸出去悬在半空,嘴巴一下一下地翕动着。
鳃盖处渗出的血水在甲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南屿半蹲在旁边,拿尺子量了一下,站起来说了一个数字。
“两米二十三。”
甲板上安静了两秒,然后轰然炸开。
老崔的工装帽又一次被扔上了天,阿东阿南抱着摘鱼钩原地转了一圈。
连那个一向沉默寡言的柳三都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被周围的笑闹和惊呼声淹没,只有离他最近的纪黎明听清了。
他说的是一串数字,像是市场行情里的某种估价。
纪黎明蹲在鱼头旁边,手指从石斑的鳃盖边缘轻轻滑过。
那鳃盖的厚度和硬度远普通石斑。
是常年生活在深海环境里、经历过无数次昼夜温差和压力变化的老鱼才有的特征。
体侧的斑纹排列细密均匀,色深而清晰。
说明这尾鱼的年龄至少在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