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一个傍晚,纪黎明正在别院书房里整理最后一批暗桩清理的汇总文书。
素心推门进来,面色少见的凝重:
“纪大人,殿下请您立刻去书房。”
纪黎明放下笔快步过去。祁昭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来自宫中的急信。
他走近时,看见祁昭的脸色比平日苍白了几分,但目光依旧沉静。
“父皇方才下了旨。”她将急信推过来,“他决定提前改元,明日早朝正式颁布改元大赦令。”
纪黎明心头一震:“提前改元?不是说好等到今年冬天?”
“父皇的身体。。。等不到冬天了。”祁昭的声音很轻。
“太医院孙院判今早密报,圣上昨夜呕血,昏迷了半个时辰。”
纪黎明站在案前,看着那封急信上端端正正的御笔字迹。
他忽然意识到,那道即将到来的改元大赦令,不仅是新年的开端,更是一代帝王最后的谕旨。
“殿下,明日早朝之后,”他低声道,“臣会留在您身边。”
祁昭抬眼看他,那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淡极脆弱的复杂情绪。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次日早朝,勤政殿内比往日更加肃穆。
百官列队而立,人人面色凝重。圣上被人扶着坐在龙椅上,面色蜡黄,瘦削了许多,但目光依旧锐利如昔。
他开口说话时声音不似从前洪亮,但每一字都沉甸甸地落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朕在位二十四年,今日颁改元大赦令。景和年号,至此而终。”
“自明日起,大周朝开启新政元年。所有在押罪犯,按新令减等落。”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内。
“有一件事,朕今日一并说了。”
满殿的呼吸都屏住了。
圣上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祁昭身上。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不舍的复杂情绪。
“嫡长公主祁昭,秉性端方、才略过人,十六岁平叛、十八岁改革科举、二十岁执掌户部核算,历任数载,屡建奇功。”
“今储位悬空,朕深思熟虑,决意传位于嫡长公主。”
“自今日起,祁昭为皇太子,即日入主东宫,待朕百年之后,承继大统。”
话音落下,满殿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一片膝盖落地的声响。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陛下圣明”。
纪黎明跪在文官队列中,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耳边是百官此起彼伏的颂贺声。
他没有抬头,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很重。
他跪在文官队列之中,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耳边是百官此起彼伏的颂贺声,还有年迈帝王那沉缓的尾音。
祁昭立在百官之前,脊背挺直,一身素白朝服在满殿朱紫中格外分明。
她没有推辞,只是缓缓跪下,以储君之礼叩,声音清冽如冰泉:
“儿臣领旨。”
百官俯,尘埃落定。
散朝之后,纪黎明走出勤政殿,日光正好倾泻在他青色官袍的肩头。
他没有立刻回别院,而是站在殿外的台阶上等了片刻。
祁昭从殿内走出来时,身后跟着两名内侍和几位近臣。
她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经过纪黎明身边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纪黎明看清了。
褪去了朝堂上所有仪态与锋芒,只有一种极轻极浅的、像春冰初裂般的松软。
“今日陪你走一段。”祁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