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妙昀还没来得及接受,就被马上的人带走了。他身上有很多血,也像是要死的样子。
师父说,要存善心。虽然他杀了人,但是救了她,那就该报恩。
所以,她把他救活了。
可是油羊,甚至整个云州都很乱,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到处都是死人。她骑着瘦驴,路过荒野,瘦骨嶙峋的狼狗撕扯着胳膊大腿,啃成了光秃秃的白骨。
那个时候,她身边还跟着那个年轻人。
他说:“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陈妙昀不懂,她想师父,想师叔师姐师妹们了。想大哥,想二哥。她想去找他们,可是路太难走,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时间长一些,两个人,变成了几十人,上百人。
再后来,不到两个月,油羊就稳定了。
然而听说外面还很乱,那个年轻人。不,他有名字,叫李珣,字玉衡。他说要去更远一点的地方,让她一起走。
陈妙昀不太愿意,她还是想去找哥哥,想回灵台观看看。
但是她愿意等他回来。
她回了灵台观,可是昔日的灵台观已经成了焦土一片,连草都长的好深好深。她刨了好久,刨出一具具尸骨。即使沾满泥土,她还是认得出来,那是观里新来的小师侄。
十二岁。
苟活下来的小师妹说,陈妙昀走的那天,观里闯进来好多人,像是在找人。
因此,灵台观就被屠戮了,最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后来,出来个提枪的年轻人,他一直藏身在观中。
过了几日,从京回油羊的大哥找到了她。他欣喜地带着她去京,可是在路上,她发现自己的小腹渐渐隆起。
大哥二哥问她:“是谁!是谁的?”
她说:“我不知道。”
后来没过多久,大嫂就有了身孕,三个月。
下山的几个月里,她知道了很多事情,知道这是件会令家里蒙羞的事情。
孩子还没呱呱坠地,京城就乱了,听说是北地的皇子打着清君侧的名头打入了京。那一夜,火光冲天。
三郎就在那里看着她。
“姑姑去哪?”
她说:“我想出去玩儿。”
那一天的月亮,也和今天的月亮一样圆。陈妙昀坐了很久,觉得夜深很深了,起身回去,并不在乎身后的人。
他问:“你要走了吗?”
她答:“嗯”
走出去几步,他又问:“那个孩子”
陈妙昀说:“那是哥哥嫂嫂的孩子,他过得很好。“
月亮就又那样落了下去。
道观没有再来人了。
归期定在了元宵之后,还是由灵松送她回海叶,回到银瓶山,回到空山观。来的时候,没有带什么东西,只有几本书,几件素朴的衣衫。走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东西。
只是走的前一天,本在准备科考的陈植来了道观。
他不太经常来,来也是跟着陈父。这回是一个人来的,抱着一把琴。
“从前你送的琴,我换了新弦,一起带走吧。路途遥远,聊以慰籍。”
元净接了。
她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