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松不知道她是谁,但想来对陈家很重要。
他抬头看看渐渐西沉的太阳,紧闭的院门被大力推开。陈父步履匆匆而入,见到持剑站在门外的灵松,知道里头就是自己找了很多年的人。
陈父深深吸了口气,大步迈上石阶。
他推开门,尚且明亮的日光涌进屋子。神像前,朴素道服的女子正静坐着。
她听见动静,慢慢起身转过来,向着站在门口不敢入的人微微一笑。
“兄长”
十九年了,十九年了。
陈父看着同自己一样老去的妹妹,却觉得她仍旧是幼时缠着自己讲山下事的女童。
“妙昀”
后进来的陈植站在门口,屋内两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陈植像陈妙昀端正一礼,随后阖上了门,坐在院中看风吹梨花落。
等到黄昏落尽,陈父先出来了。只有他一个人出来,那扇门依旧紧闭。
陈植站起来:“爹”
陈父长长吐出一口气,已经浓重的暮色掩去了他泛红的眼,唯有声色还尚有哽咽。
“一起回家去吧,你娘说今晚做光明虾。回晚了,她要骂人了。”
陈植轻轻一点头:“嗯”
父子二人驾马归家,看着身旁的少年,陈父犹豫后开口。
“七郎,既然你已经知晓,那你对她”
此时昏黄的落日垂在高大的城墙之上,漫天都是夕阳。映在陈植清秀的面庞上,蒙了层柔和。
“我对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陈父和王娘子抚养长大,他得到了很多,没有缺过什么。我的人生,是很完整的。”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爱,没有情。
没有资格,没有必要。
只是一点疑惑,却也解开了。
陈植道:“什么都没有,大概是她最想要的吧。非要说有什么的话,大概是感谢吧。”
谢她将自己带来了人世,托付给元空。受了短暂几年的病痛,却没有挨饿受冻。有旁人有的,有旁人没有的。
陈父轻声道:“七郎,只要你愿意,永远都会是我和你娘的孩子。”
“不一直都是吗?”陈植笑了笑,又提醒道:“日头要落尽了,快些回家吧。否则娘要骂人了。”
二人扬鞭,快马向着陈家去。
及时赶回,哄好了要发脾气的王娘子,今夜的陈家免了一场浩劫。
过了两日,陈父再一次去见陈妙昀。他提着幼时妹妹所爱的吃食去,高高兴兴入了道观,却在院内遇见个人。
那人淡淡含笑,坐在梨树下向他道:“陈卿”
他身后立着的人,陈父也认识,宫中内侍却着常服,此刻向他恭敬一礼:“陈大人”
陈父抱紧了手中的糕饼,立刻上前行礼:“臣——”
“不必多礼”
他战战兢兢还没全礼,已经被对方冰冷的手拦起。
三人两坐一站,寂静非常。
陈父虽然只知道妹妹当时失踪了一段时日,再找到时已经是身怀有孕月余。那时候云州大乱,妹妹在山中道观清修多年,天真懵懂。灵台观被屠戮,骤然失踪。她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之事。所以,无论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陈父都不在乎。
若妹妹愿意生,就做陈家子,不愿意就打掉,仍旧是陈家的三小姐。不出嫁也好,大不了养一辈子,
可是陈妙昀却自己跑了,在新帝登基的那日跑了。一跑就是十九年,哪怕找到了陈植也没找回她。
陈父所知道的,只有这些。即使如此,此般情形,他又有何事不明。
“吱呀”
紧闭的屋门开了,陈妙昀走出来,向他淡淡一笑:“兄长,你先回家去吧。”
坐在自己陈父对面的人仍旧冷肃,此刻被春阳化出淡淡笑意:“陈卿先行归家吧,我有一些私事未了。”
陈父将糕饼放下,忐忑一礼:“是”
他就这样离开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陈妙昀站在石阶上向他笑,像是在安慰。
梨树下坐着的人轻轻一摆手。
陈父忐忑归家,回去时还摔了一跤。他一瘸一拐回去,王娘子只看了一眼,将一叠信堆上来,愁眉不展。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