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问他:“是不是外头画像上的那个人!”
小金边哭边轻点头:“有点像。”
不过他才七八岁,也说不清什么,县令便让人带她们去医馆找金翁。
捕快问询,金翁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金想要磕头,还没下去就被拦住了:“老翁,你只要告诉我,是否像这小孩说得那样,东西是您救上来的人留下的?”
金翁点头如捣蒜,郑观音在一旁坐着,死死攥着手。
捕快取了画像来给他辨认:“是这画像上的人吗?”
“很像,很像。”
郑观音忍不住了,上前道:“那人呢?人呢?”
老金小金都被这个冲上来,满是泪的素服女子吓了一跳,不过也猜测应该是家眷,便回道。
“那么子昏迷了五天,喉咙被打伤说不了话,所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本来他写了血书,准备让我们去寻,可是还没到第二天他就走了,留下了这个”
昏迷了五日,喉咙被打伤,说不了话。
每一个字眼都狠狠戳进郑观音的心头,她哽着声问:“那血书呢?”
金翁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带走了。”
郑观音捂着心口喘气,双华扶住她,喜极而泣:“还活着,还活着。”
可是怀里的人说不出话,她根本就无法想象陈植遭受了什么。但无论如何,活着,活着总是万幸的。她先是失去了陈三郎,失去了孩子,又整日处在失去陈植的惶恐中。
无论他成了什么样,郑观音都不在乎。
她哭了一阵,又飞速稳定下自己的情绪,先是向老金小金行礼:“多谢你们对他搭救,此恩感激不尽。”
金翁看着眼前含泪道谢的女子,虽着素服简髻,面容也略消瘦憔悴,但言谈举止也能看得出是大户人家。他磕磕巴巴道;“娘子,娘子言重了只是公子离开,我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郑观音抹去泪,柔声道:“即使如此,也该谢你救他一命。”
金翁从小金怀里去过玉簪玉勾带,递给她:“那日我救公子,今日娘子救我孙,一恩还一恩,此物也该归还。”
她接了玉簪和勾带,摩挲着那两样自己送给的陈植的东西,觉得好像攥着了一缕陈植的气息。
“双华,你让人安置他们吧。”
具体要怎么做,双华自然有数。
郑观音还在等古柏从县衙回来。
很快他就见到了快马而来的古柏,冲到自己的面前道:“方才有一位道长说两日前有位很像公子的年轻人晕倒在观前,因为他要寻求生计,所以今日道长便手城南的茶楼老板相邀,请人去弹琴。我已经那画像问过,也问了许多细节,真的很像公子。”
他甚至都没说完,郑观音已经从医馆冲出去,驾上古柏的马,前往县南的三川茶馆。
古柏和双华也立刻跟了上去,但郑观音实在是太快,两人始终慢了一步。
郑观音不知道自己是何心情,她只想快些找到陈植。
三川茶馆以风雅出名,所以很好找。
只是郑观音下马,入茶馆,却正好碰见茶馆里有人闹事,到处都是混乱的人。桌子椅子四处翻倒,茶盏碎裂一地。
她顾不上这些,在混乱中寻找着陈植。
可是太乱了,掰开一个人,别人只当她是闹事的,下意识推开。
郑观音被推出去,赶来的双华撑住了她,避免被飞来的茶盏打在身上。
她在一楼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陈植,于是越过混乱厮打的人群奔上二楼。
二楼也只是好那么一点点罢了,郑观音一间一间找,一个一个看,可每一个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神情甚至都有些恍惚,目光飞速来回扫,然后猛地停下回头。
隔着纱幔竹帘屏风,郑观音看见角落里藏着个人,因为生得高所以半张脸从花瓶后露出来。仅仅只有小半张脸,她还是瞬间就认出来了。
郑观音甚至哭不出声,径直越过混乱的人群,奔向在角落里的人。
走近了才看见,那年轻人负琴躲在角落里,避开混乱喧闹护着琴,也护着自己。
郑观音靠近的一瞬间,陈植就感受到了有人冲过来。他高度敏感,下意识避开,神情尽是严肃疏离。他一面躲避着靠近的人,一面伸手向四周摸索。
明明一双眼还是那样澄明,此刻却空洞,没有丝毫光彩。
她伸出的手停在空中,积蓄在眼中的泪刹那间落下来。
她已知道陈植受了伤,无法言语,可他竟然还盲了。
陈植护着琴,小心翼翼靠在安全的角落,让自己避开不远处混乱的人群。
他看不见,下意识用手去探索四周环境,却碰到了另一只手。
陈植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一把抓住。
那样熟悉的交握之感,随着熟悉的气息一起,他有些愣神。虽然看不见,可有眼泪滴在手背上。
“七郎,是我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