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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20页)

其实可以用碳写的,但陈植觉得,倘若陈榆看到血书就会更加相信。老叟看到他割破手写下血书,虽然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想来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陈植实在是说不了话,他指着地上的字,艰难做口型。

“记住了吗?”

小孩儿点点头:“我记住了,不认得,但可以画。”

老叟问他:“公子是想,我们带着你去吗?”

这话问得陈植突然间很犹豫,他想起来那追杀自己的人。倘若这般同行而去,势必会连累这一对爷孙。

陈植坐在窗下,思考了很久,有了些许打算。他将血书塞进老叟的衣襟里,神情很严肃比划,又指着地上的字。

反复比划了好久,小孩儿才问他。

“公子是不是说,藏好血书,找到所写的人再给。”

陈植蹲下身,神色凝重地点头。

老叟见他如此慎重,有了些许疑虑,不过他还是收好了那血书,端了药给陈植道:“公子伤还没好,先喝药吧,等您好些再说。”

陈植接过药碗,黑漆漆的药映出他的脸。

不知是游灯太过于昏暗的缘故,还是自己伤还没好,他觉得自己的眼前模糊很多,有些看不大清楚。

药喝了之后,老叟就带着小孩儿睡了。

陈植听着秋风将吹打着本就破败的木窗,一夜未眠。他伸手往自己身上摸,除了外头的那件衣袍是老叟的,里头还是自己的。那袍服已经破了,被血浸染了大片。

他将自己玉带勾和头上的长簪取下,置在灶台上,在天蒙蒙亮时离开了。

水边的风凄凄飒飒,大片大片芦花随风而动。

陈植看了看天边水际,化不开的浓雾笼罩在这座水边村落。他看不清雾,一低头,只能看见衰败的秋草上结了一层白霜。可是看久了,连脚边的白霜秋草也愈发模糊。

消瘦的身影消失在清晨薄雾中。

他整个人人随着眼前的模糊,也迷失了。

山路不知何处是尽头,几声琴音起。

陈植听着那琴音,顿住了脚步。他眼前看不清,看不穿这雾,下意识跟着琴音的方向走。

琴音,好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可是他想不起来了。

陈植沿着石阶往上走,秋阳自薄雾间淡淡而出,林霏渐开,初阳霞光满地。他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一座亭中坐着个人。不知男女,看不清年纪,那人只一身道袍打扮,坐在亭中弹琴。

他下意识循着琴音走,快步跃上石阶。

只是那琴音一下子又散了,陈植抬起头看,觉得天好像越来越暗了。

眼中的太阳一点点消失,在彻底消失前,他看见了一几座石灯,石灯尽头是一座道观。

陈植追着太阳消逝的速度,大步跨着石阶。在眼前彻底黑暗之时,他叩响了这座山中道观的门,随后倒了下去。

太阳越升越高,彻底将天地间的雾都散开。

可是白日很短,很快又入了夜。

合阳县衙内,陈榆拖着满身疲惫叩开了县令院的门。来开门的是双华,古柏和灵松他们都拿着薛恪所绘的画像去寻人了。

陈榆提着一个食盒,递给双华,问她。

“人好些了吗?”

双华点点头:“每日的药一碗都没落下,饭菜都吃了,睡得也很长。白日里大夫来看过了,说是身体恢复得不错,就是心绪郁结。”

陈榆听她说着这些,先是点头,又叹了口气。

郑观音这样努力地养身体,他知道她是想快点好起来,可以亲自去找陈植。

双华问他:“郎君,郎君有消息了吗?”

陈榆摇了摇头:“合阳县很大,又多山多水,找一个人也不容易。我已经托信给汀南与竹溪的两位县令,让他们帮忙张贴告示寻人。倘若七郎还活着,无论是在那个县,看到告示之后应该会来找的。”

他虽这样说,可双华还是愁眉不展。

这几日都陆陆续续有人送了尸体来,陈榆和双华都没敢让郑观音去辨认,怕她再遭打击,从来都没提过,一直都是陈榆抽空去辨认的。

好在,都不是陈植,就有又些许希望在。

虽然郑观音自回来就再也没出过门,一直待在屋子里静养,该吃该喝该睡,只是偶尔提及那个送到佛寺的孩子和陈植的近况。

即使不如意,她也什么都没有说,又继续该吃该喝该睡。

但几人都知道,郑观音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在忍。

陈榆吐出一口气,感觉天实在是冷得太快了。如今夜里实在是冷,风直接灌进肺里。

“事情我会继续处理的,你好好照顾她就行。”

双华看着他满身风尘疲惫,县令的事情本就繁杂,为着剿匪的事情已是忙碌了大半年。现下虽然是对贼匪清扫得差不多,可后续事宜也不少,还要日夜忙着找陈植,定期过来听双华说郑观音的情况。

“您忙碌的许久,可要见见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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