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郑观音只是笑了笑,打趣她:“别说海了,想来你确实没怎么坐过船,小心晕船才是。”
永嘉道:“应该不会吧。”
然而才过了午后,她就有些恶心难受,一张脸也苍白了些。她喝下郑观音早早备下的糖姜片,屋内点起清淡舒和的薄荷香,那些不适感又减轻了些,却也完全没有好。
永嘉盯着一旁坐着的,神色淡定毫无不适的郑观音,生起气来。
“都怪你,非要坐船。”
郑观音笑她:“我是非要坐船呀,但你不是。明明是你自己要跟上来的,还怪我不成。”
真是会诡辩。
“好啦,去鹿泉的船很快的。咱们今早启程,最晚明日傍晚前就能到了。请县主暂且忍耐两天。”
她转头又安慰,永嘉也没说什么,因为郑观音像是心情很好一样,陪她说话,陪她吃饭,甚至还谈起了走西出海的事情。
郑观音这个人,存在感太强,很难被忽视。
永嘉翻了个身,觉得有些热,坐在床边的郑观音摇着扇子。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去鹿泉做什么呢?”
“过两日是亡夫忌日,我从前的婆母生了病,写信邀我至鹿泉。她从前待我很好,独子英年早逝,又亲缘单薄,所以来看看。”
她的事情,郑观音所知不多。只知道那将军也算人才,立了战功后向皇帝赐婚求娶永嘉。
虽然见面不多,但那时陈三郎和她说过,杨先此人英勇热忱,虽家世不显,却也是个良才。
可惜命丧北疆。
看永嘉也算挂怀他,想来他们夫妻几年应也算和睦。
郑观音看了看,发现人已经睡着了。她看向窗子,硕大皎洁的月亮正升在清江之上。
跑了一天,见不着陈植,又忽然间想起他来。
见着尴尬,恨不得一个在天涯,一个在海角。真的远了,又有些挂念。
她倚在窗边看着这清净广阔的江水,一连碎银绵延在江上,觉得这场景真是好看。若是陈植在,两人江上月下对饮,实在是再好不过。就像就像过去的那些平常日子一样,盛春骑马放纸鸢,严夏霎雨里听琴,秋来赏金菊焙绿酒,冬至围炉读书。
这样一想,他们也有太多可以回忆的美好。
如同那江面数不清的月光,细细碎碎,又在静夜里朦胧闪烁。
郑观音不禁想,这样逃避,又何时是个头呢?
她究竟,在逃避些什么呢?
可是郑观音想不清楚,陈植是个很棘手的人。逃走了也还会再见面,迟早的事罢了。
她晃晃脑袋,想要将纷乱的思绪都晃出去,沉在水中。
郑观音站在船栏边,伸出手去,想要去摸一摸那月亮。
虽又大又圆。
可惜,一人独赏,实在是太可惜了。
双华陪着她回去,等郑观音先进屋,看着从浓夜里走出来的人,有些微微震惊。她正想要开口,那人手指抬起,遥遥地。
“嘘”
郑观音刚点起一盏灯,又被风吹灭了。好在今夜月色很好,同江水一样漫上来,满地都是光。她发现原本还在自己身后的双华也不知道在哪,门也没关,便想着去看看。
“嘟嘟嘟”
几声轻轻的叩门,门上映着一条影子。
她的心莫名跳了一下,知道不是双华,可灵松就在隔壁,也不该有贼人。
那是
郑观音打开门,陈植提着灯,站在门口轻轻垂下眼。
她骇了一下,手比脑子快地想要关上门,陈植却像月光一样从门缝里流进来。她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撞在开着的窗子上。
“阿姊,你就这么害怕我,这么不想我在身边吗?”
他幽怨的声音飘过来。
“谁让你那样的。”
“你可以反抗,可以拒绝,但你什么都没做,却享受着,还要把责任怪到我头上。”陈植放下提灯,走近了,也走到窗边。
月色将他的脸照得很亮,亮到郑观音可以看清他的每一丝情绪。
郑观音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
月光也照亮了她,陈植看着她莹润的脸,那双眼睛忽闪闪,像江上的波光。
陈植双手负在身后,弯腰看她:“阿姊,刚才你站在船边,是在想我吗?”
“我才没有呢。”
她这样说,陈植心口猛地酸了一下。只是目光偏移,却见郑观音一手托脸,一手环肩,像个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