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植听着这番埋怨之词,垂眼笑着在她身前坐下来。
“你真的讨厌我吗?”
“对!”
“这样啊,那真是令人难过。”陈植取走了她怀里的琵琶,顺势从她的肩头滑至手腕,随后擒着腕子置在自己胸膛上,“可是我,很喜欢你。”
郑观音听着这话立刻抽回手,新画的眉蹙成了山,丰润的面颊气鼓鼓的。
“你撒谎,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陈植看着她背过身,抱臂坐着,看着就知道是生气了。她很爱生气,脾气来得快也去的快,他坐在她身后问。
“你为什会这样觉得?是因为我不如三哥聪慧,对于你的想法和心意也猜不准,是吗?”
“呵!”郑观音抱臂,把下巴一抬,“对,他什么都懂,即使我不说,他也明白。”
陈植伸出手去,勾住了她襦裙上垂下的系带,听着倒有些低落。
“可是阿姊,我不是他。”
郑观音抱着的手臂一下子就松开,垂下来,在膝上交叠着。小几上的瓷瓶里插着两枝榴花。是新开的,鲜红的花朵吐着娇黄的蕊,从枝条上探出来,试图攀上她的鬓。
花欲烧,鬓浓青。
她知道,或许是自己要求太过严苛。
陈植说他不是陈三郎,是对的,是她还没有从过往里完全抽离出来。之前他说,是陈三郎纵出了太多习惯。
可是,郑观音才生出的一点愧疚之感很快就被脾气冲散。
她就是要这样!
郑观音立刻叉腰转过去,陈植不知道何时凑得这么近,近到她都能看见那瞳孔中映出的自己,近到能闻得见他身上缓缓散出的气息。她的心很不争气,开始扑通扑通跳着。
“阿姊,你害羞了吗?”
陈植又凑近了,看着她一下绯粉的面颊,伸出手轻轻抚着,如此问道。
可偏偏,少年也是如此的认真,毫无戏谑调笑。
“啪!”郑观音打掉他的手,往后挪动了一些,“少自作多情了。”
“哦,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还以为阿姊像我一样,十分想要亲近。”陈植醉了酒,坐得倒是很端正。即使酒意催红了脸,激快了心,他说话却也还是不紧不慢,“之前阿姊在船上就承诺过阿姊,不会再你不想要的情况下乱来。七郎,都记得的。”
郑观音莫名有些懊悔,可恨自己嘴太快。
她下意识想要再说些什么,陈植已经从地榻坐起来往内室走。她立刻起来追,陈植在慢慢解自己的外衫准备就寝。
陈植觉得自己还是不应该喝难么多酒的,他闭着眼睛解衣,一双手缠上来。
“既然宴饮晚归,我就大发慈悲地帮你脱吧。”
“多谢爱姊怜悯。”
说罢,他展开手臂,任由郑观音在自己身前解衣扣,松衣带。夏时的衣衫本就不多,又轻薄,灼热的体温挣扎而出,竟有些烫手。
陈植是,郑观音也是。
他低头垂眼,看见她发髻松松挽着,斜簪了两枝茉莉花。
陈植俯身在她鬓边轻轻嗅着,花开得真好,闻着也好。他垂下的目光没有抬起,又继续落。
郑观音碧色短衫掩在柳芽绿的丝裙下,很严实,只露着一节颈。可这是夏末秋初,炎热之时,丝罗垂身裹,一切都时隐时现。
陈植淡淡笑了笑。
郑观音是个很大方的人,看似随意,实则精心。
然而他却更喜欢她轻垂的长睫,秀挺的鼻梁,唇上还抹了润泽的脂膏,此时在灯下微微泛光。
“你说,这样晚了才回来,你都没有想过我会担心吗?”
“万一出事,我才不要守寡呢。”
陈植就听郑观音一边解衣衫,一边教训他。
一开始是她是低着头的,可说者说着就抬头,他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子,停留在那不断翕合的唇。
至于郑观音在说什么。
不知道,反正什么都听不清。
陈植突然间想起来,上头涂的是他带回来的胭脂吧。
看颜色像,闻起来也挺像的。
不确定,有可能。
确认一下。
乖巧昏昏的陈植一瞬间清醒,迅速攥住她落在胸膛上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郑观音吓了一跳,搭在手臂上的外衫掉在地上,她又转而生气,准备骂他。
陈植张着一双眼,目光直喇喇地落下来。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