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多情,至情的人,却没有一丝是属于自己的。
陈植从前苦恼自己会不像陈三郎,会害怕自己不像陈三郎。
此时此刻,他厌恶自己像陈三郎。
“阿姊”
丝帛飘然落地,那脸上的柔情瞬间有僵凝,春江水流逝而去,平静平淡。郑观音落下目光,一道冷淡,略有责备的目光。
陈植确定了两分,失望了两分。
即使面貌衣着都刻意调整过,郑观音还是没有任何恍惚。至少清醒时候的她,从来都没有将他当作替身。
郑观音松开环抱住陈植的手,起身要走。
“阿姊,难道这将近一年的世间,你当真没有任何动容吗?你当真,对此没有任何憧憬和留恋吗?”
陈植抓着郑观音的手,殷殷切切。
“你有眼,有心,你真的感受不到吗?你真的如此视若无睹吗?”
他明明,如此的显眼,不可忽视。
郑观音低头,忽地笑起来,说出来的话那样冷。
“可是那又怎样呢?”
陈植握着她的手一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郑观音向来生得一副温柔面孔,连说话都是亲和的。如此一张温柔面孔,吐出的字语如此的冰冷无情:“喜欢我的人很多,我难道都要一一在乎吗?”
少年不可置信,一下子松开了她的手,他死死咬着唇。
“你、你”
他说不出来什么,可那样的神情,俨然是想质问为何她如此无情。
郑观音却笑得更深,更温柔了。
“你是不是想说,为什么我们有情谊,做了这么久的夫妻,我还是如此的无情?可是陈植,这门婚事,是我跟你求来的吗?”
陈植不由得往后一靠,抓住了琴,琴弦断开了。
郑观音站着,垂下目光,笑语盈盈。
“是我没有拒绝过你吗?可你听了吗?是你说了那样多的理由,向我求婚的。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那就应该承担后果啊。为什么如今要怪我?明明一开始就说好了,只是权宜之计而已。是你自己要动心的。你动心,并不在我们契约之内。为什么要我负责呢?”
她面孔温柔,神情睥睨冷漠。
“陈植,不是我无情。是你逾越,想要的太多了。”
陈植看着她温柔疏离的笑,听着她如此无情的话。
可是他无法反驳,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是他贪心,想要的太多。是他太贪心,总是得到了一点,就想要更多一点。这门婚事,也是他求来的。郑观音履行了她的承诺,并不欠他什么。甚至连做替身,都是自己先开始,她默许了的。
他只是觉得,郑观音真的太无情了。
可陈植震惊之余,有种第一次认识郑观音的感觉。明明是如此温柔热情的一个人,内里这般凌冽冰冷。
她是真的,只回应陈三郎的情。
郑观音从衣袖里取出和离书,放在了琴上:“七郎,从一开始便已经错了。误入歧途,就应该即使止损。再继续前行,只会有无尽的怨恨。”
“所以,签了它。及时止损,莫要再一错再错,徒增怨恨烦扰。”
她起身往外走。
陈植忽地开口。
“那你对他会怨恨吗?”
“我怎么不怨他恨他?”
郑观音立在那里,回过头,含泪嗤笑起来:“我说,我怨他,我恨他。每个人都告诉我,放下过去,放下他。说他是为了我好,所以我不应该怨恨。可是我为什么不能怨?我为什么不能恨?”
她上一刻还神情还怅然,下一瞬又笑起来,满是怨怼。
“我就是要怨,就是要恨!”
“他要是不满意,不高兴”
郑观音盯着他,笑了一声,眼泪四飞,声音如利剑落。
“那就来找我啊!”
可是他为什么不来啊
明明满嘴怨,满面恨,听来听去,都是爱。
跟他,没有丝毫关系。
爱恨嗔痴,都不是他的。
陈植觉得真是太羡慕了,她为陈三郎痴,为他疯。
“可是他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