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华,帮我燃一盏手灯。”
“你要出门啊?”
“今夜月色好,出去走走。”
双华燃了提灯,与她手挽手出门散步,负剑的灵松不远不近跟着两人。
今是十六,月亮很圆很大,满地都是银灿灿的月光,甚至都用不上手里的提灯。她们也没走远,绕着小宅走了一圈,走到几家屋舍间的荷塘边。
无论陈植从哪边回来,都会经过这里。
借着月色,小荷塘清影绰约,清圆荷叶片片舒展,原本白日里已开的荷花,此时悄悄地闭了大半,蛙声织娘混作一片。
郑观音贪玩儿,在月光下找石头。
“找什么?”
“找石头打漂。”
她抬起头,陈植不知什么时候你来的,正弯腰看她,原本跟来的双华和灵松他们已经沿着小道回去了,只能见几点飘动灯光。
陈植看她拢着裙子,蹲在地上,手心还抓着几颗挑出来的石头,不由得失笑。
“你很闲啊?”
“我就是很闲啊,总待着也没事做。今夜月色好,出来走走。”
他抬起头,果然如郑观音所说,今夜月色极好。
月儿圆,荷花香。
郑观音挑得差不多,将一块石头打出去。
“咚、咚、咚、咚”
石头在水面连连跳了好几下,跳出去好远,才落水中。
“哎呀,真好!”
她还自夸自吹,又继续把手中的石头依次打出去,一颗比一颗打得好。这些动静惊起四周的飞鸟,纷纷从莲叶深处扑棱着翅膀,飞向山峦月尽头。
陈植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玩儿。
郑观音高兴,整个人十分轻快。等都玩儿够了,她拍拍手,问他:“怎么样,不错吧。”
“当属第一流。”
陈植顺着她的话应。
话给郑观音听美了,这才看见陈植手里还提着坛子,隐隐有香气:“你带了什么?”
“叔伯给的酒。说是自家酿的,香甜又不醉人。”
“不醉人啊。”郑观音琢磨着,伸手取过来,打开一闻,确实很香,“那岂不是正好,月下小酌。”
陈植却道:“难不成你一口,我一口,对着坛子喝啊?”
“你还挺讲究,不就是酒杯吗?”郑观音嘁了一声,倒是随性自在,立刻探身去折荷叶,“这里多的是啊。”
那荷叶离岸有些距离,郑观音倾身去折,把陈植吓了一跳,赶紧抓住她的胳膊。
她借势一扯,一张荷叶在手。
这样不管不顾的,陈植难免有些生气,想要开口说她。可是郑观音捧着荷叶,抬起脸笑盈盈的,眼里盛着两泓银流波光。
“你看,这不就有酒杯了。”
陈植承认,她确实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那些可恶之处,此刻都在微微发亮。真是百般可恶,千般可爱,万般可怜,都在这一个人身上。弃之不舍,得之难忍。
郑观音原本笑得灿烂,可是陈植垂着脸看她。
神情平静,有些晦暗不明,她看不清,只当他是不高兴。
她撇撇嘴,将细细摸了摸荷叶:“唉,谁叫你生就这村野月下,纵使清圆翠碧,可人家是贵公子,嫌弃咯。”
陈植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捏住她饱满柔软的脸颊。
“郑观音,你真的很令人讨厌。”
她轻轻扫了一眼,顺势把脸抬高,两人又近了好多。这回她看清了,于是露出个俏皮的笑。
“陈植,你撒谎。”
他放开她的脸,就着荷塘畔的一条石凳坐下。
郑观音挨着坐下来,将荷叶对半撕开,随后折成两个小杯子的模样。两人就在这月下荷塘,慢慢小酌。
“你中午做梦哭了。”
他很直接,也很确定,没有任何询问。
郑观音道:“我梦到陈检了。”
她也毫不避讳,陈三郎从不是两人间的禁忌。他是她的美好而一生遗憾之人,他是他最敬爱之人。
“梦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