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确实比之前要瘦一些,也黑了一些。
陈植先是听见古柏的话,还有些疑惑,一瞬间就看见了田垄上站着的人。此时值初夏,天气已经开始发烫,日光在轻轻晃动,看得人有些眼晕。
他还是看清了。
郑观音是快马赶来的,所以一身轻简。那一把乌亮的头发只梳了个同心髻,赞了一支花钗,再无其他配饰。高挑的人穿琥珀黄的窄袖垂领衫,半臂褙子,榴红裙鲜艳。整个人鲜亮,明艳,在一片郁郁青青中很是显眼。她像一团火星,在心头烙下一团印。
两人遥遥相望,都没有给出什么反应。
陈植慢慢沿着田垄走近,也离郑观音越来越近,她的心陡然快了几分。
郑观音本来想走,奈何陈植已经过来了,便只能颇为懊恼地放下帽纱。
陈植停在两步外:“你来做什么?”
郑观音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又落下下风,便懒懒道:“古柏寄信说你受了重伤,爹娘担心,让我来看看。”
“你——”
陈植想瞪古柏,可人早就跑远了,剩下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在田边。
两人都站着没怎么说话,陈植向前走了几步,郑观音立刻如临大敌般往旁边挪了几步。
陈植:“”
她误会了陈植的意图,下意识退了几步,这回更尴尬些了。
陈植没说话,直径掠过郑观音走到她身侧的小水塘,洗去腿上手上的淤泥。他认真濯洗,小水塘里头还亭亭立着欲开荷花,在夏日里来回晃动。
“说吧,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郑观音用脚尖轻轻踢走一块石头,踢进了水塘:“你耳朵不好?我都说了,爹娘收到信说你重伤,很担心,所以让我过来看看你。”
“那还真是谢谢你如此风雨兼程。”
陈植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郑观音听着有些不爽,可又说不出什么来。而陈植只是冷笑一声,继续洗去身上的泥水。郑观音走也不是,不走又觉得尴尬。
她抬起头,太阳有些晃眼,人站在这里都被晒得微微出汗了。
郑观音觉得热,但不想跟陈植讲话,干脆捡起脚边的几块石头,往水塘里丢了又丢,溅起一阵阵水花。
不知是在发脾气,还是在玩儿。
认真濯洗的陈植也没说什么,任由她丢石头。
日头又大了些,小水塘波光粼粼。再看,明明都已经洗得很干净了,陈植还在那悠哉游哉地洗。郑观音觉得他是在戏耍自己,又在报复自己。
她不爽,于是捡了块手掌大的土块,往水塘里猛丢。
“噗通!”
大土块溅起大水花,将一旁的青荷打得一阵摇摆,陈植的半边身子都湿了,脸上也是水。
郑观音见他动作一顿,立刻退了两步,轻轻咬了一下指尖,小声嘟囔。
“谁让你不躲的。”
陈植站直身,见她已经将帽纱放下来,只能随风卷起的帽纱间,看到因心虚的微微鼓起的唇。
他默了一阵,什么也没说,抹去脸上的水。
好在天开始热,身上的水很快就干了,陈植放下衣摆裤腿。
“日头大,别待在这儿了,走吧。”
田垄窄,无法让两人并行。于是陈植走在前头,郑观音走在后头。明明一条路短短的,偏生陈植走得奇慢,像是在故意磨着她一样。
郑观音不是不知道,但她没理由发脾气。可是不发脾气,怎么可能是她的性子。
她就躲在陈植背后,手指捏着他的背影,狠狠扇了几巴掌。
“你在干什么?”
陈植忽地转过来,把她吓了一跳,不由得咕哝道:“怎么跟鬼一样悄无声息的”
“”
陈植见郑观音那副德行,有些生气,但她低着头又让人生不起来。
“快些回去吧。”
两人继续一前一后走,这回陈植走得快了些,郑观音道:“爹娘担心,你还是写封信报个平安吧。”
“就算我写,他们也只会当我在报喜不报忧。既然你来,自然你写了。”
她觉得他好像莫名多了些底气,说话也是一横一杠的。
“我饿了,吃了再写。”
陈植从水塘走下来,沿着田垄往回走道:“乡里素朴,你确定要吗?”
郑观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靴子“哒哒哒”踩在田垄上,没好气道:“你小瞧谁呢?我爹外放时,经常亲自和百姓一起修堤耕田,我跟着一起煮茶熬汤烙饼也有很多回啊。”
陈植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煮茶还行,烙饼,一言难尽。
两人一前一后往休息的地方去,郑观音也不是第一回到乡里来,她和陈三郎成亲后有一段时间就是在油羊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