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指的自然是陈植,双华一向起得早,陈植起的比她更早,天才亮却已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走了,今早就走了。”
“去哪了?”
“听说是郎君的堂兄成亲,他便去油羊参加婚宴了,今日天才亮就早早离府。”
见郑观音这样问,双华也还奇怪:“难道他没跟你说吗?”
郑观音坐在床上,这样一片小小的空间还残有他的气息,至今未散。
陈植就这样不告而别。
她虽然很不高兴,也完全想不明白陈植的脑袋瓜里究竟盘算着什么,双华猜测:“该不会是怕你和离,所以躲出去了吧。”
“会吗?”
“不会吗?”
陈植的心思,她怎么知道。
郑观音动一动就觉得难受:“双华,我想沐浴。”
人是天还没亮被陈植抱回来的,双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但也猜测发生了些什么。
其实陈植走的时候也还提醒过他们备热水,说郑观音起来或许会用,所以很快她就洗上了。
双华扶着她进盥洗室。才脱下衣裳,撩开只撩开垂下的长发露出一片有痕迹的肩颈,看着像是牙印。
“哎呀,这是?”
郑观音把衫子拢了拢,掩去那一片痕迹:“我没事。”
双华攥紧了梳子,瞬间有些生气。本来以外陈植年纪尚轻,又一生得清秀标致,平日里乖巧听话,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
真是可恶!
她一垂眼,见身前人恹恹垂面,眉目间闲愁絮絮,又觉得有些怪疑。
郑观音又不是任人摆布的人,而且两人应该没有什么恩怨呀,总不该是她将人逼成这样的吧。
双华想不通,便扶着她进浴桶。
热水漫过身,一下子舒展开来。郑观音往下滑,将自己全部浸在水里。
倘若不是身上的痕迹,以及因粗蛮而撕裂导致的不适感,还真恍若梦一场。
双华给她梳头发,郑观音却道:“你替我将药取来吧。”
“什么药?”
她被问的一时语塞,倒也不是对此事羞怯,只是恐双华生疑多问,解释不太清楚。于是只能附在双华耳边:“就是从前我”
双华一下子皱眉,从前郑观音年纪小,新婚燕尔也正常。
可如今她又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闺中小姐,从前和陈三郎琴瑟和鸣,圆满欢愉,还能到这种程度吗?
不应该呀。
只一转念,双华就想到定是陈植没轻没重的。
她气冲冲去取药,郑观音就趁此滑入浴桶中,泡了一阵,小消去了一身疲惫沉重。
上药是她自己上的,能看的到够得到的地方也无所谓,一些够不着的也就算了。
至于其他,也没法让双华知道。
伤痕细细碎碎,行走也颇为不适,郑观音一时火气上来,穿好家常的襦裙歪在围榻中。
陈植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走了。
只是他一走,郑观音觉得虽然一如往常,但有很多细细碎碎的空缺之处。恰如过往,陈植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处,读书插花,弹琴作画。
安静,无处不在。
郑观音回过头去,觉得那里本该坐着陈植。他每日安安静静坐在灯下,逗着玻璃缸子里的两尾红鱼。
日复一日,夜夜长在。
她走近,在那里坐下。
玻璃缸子有段时日忘记照顾了,此刻壁上生了曾苔,悄然无息地。
青苔悄悄地,悄悄地,攀满了。
四月了,天气渐渐暖起来,可夜里的风还是柔柔的、无尽凉意。卷着那一地的月光,吹过山峦碧水,被撞散了后尽数洒下来,成了细细碎碎的影,落在驿站的窗上。
陈植坐在窗前,抚过桌上的香囊。
那时去年春天,郑观音亲手缝的。虽然里头所装,是她调制的陈三郎的味道。他将香都散了,留下这个空空的绣囊。
郑观音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十分稀少,本来走的时候,还想带走她的东西。
他想带走她的衫子,带走她的罗裙,带走她的金簪……
可最后什么也没带。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