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夜宴。
郑观音和陈植入宫赴宴,彼时清月正圆,桂子清香。今早下了场雨,所以这香气并不比白日和暖,浸着冷,透着幽。
帝后将夜宴摆于重华殿,池上作相鼓舞,手边琥珀光。
“今夜中秋佳节,愿与诸位共赏圆月。”
皇帝正坐其上,举杯邀众人相饮。
郑观音借着饮酒之余,看了眼帝后二人。皇后轻声与皇帝说了些什么,他只轻轻弯唇,给皇后夹了蟹肉。
皇帝比她上次见到的时候,要更清瘦羸弱一些了,整个人浮着几缕淡淡的病气。
作为以武力夺取皇位的人,此时却有疾。只是很意外,皇帝并不声色犬马,登基后励精图治,就连后宫,也只有一位皇后。
皇帝举着酒杯从座位走到席间,与众臣饮酒。
他一边走,呼啦啦啦一堆人行礼。到了郑观音这边,亦是如此。
她和陈植感受到皇帝从身前经过,锐利冷肃的目光扫过席间,最后停留在了两人身上。
不过在他俩身上停留了不久,便听到皇帝同秋夜一样微微带有凉意的声音。
“都平身吧。”
郑观音跟着众人行礼,跟着众人起身。
在一旁的王娘子夫妇相互换了个眼神。
皇帝轻轻咳了一声:“陈卿,这是你的幼子和其妻吧。”
陈父从席中起身,走上前道:“回陛下,正是。”
“朕记得,陈文和的妻子,就是这位郑氏吧?”
他这样一说,席间众人面面相觑。
郑观音的一颗心也被提了起来。
王娘子轻轻抬眼,看向一旁坐着的皇后,只是并未得到什么反应,皇后也只是淡淡落下一眼。
陈父在思考怎么回的一瞬,皇帝却先开了口。
“文和曾说其妻才品甚佳,今日看来,看来果真如此,否则陈卿又怎会再次求娶。”皇帝的目光在小夫妻身上转了一圈,那略有苍白的脸上漾出笑意,“倒是陈卿眼疾手快,真是半点都不肯落于旁人。可惜,朕膝下没有皇子,否则若是适龄,哪里还轮得到你家。”
王娘子暗暗松了口气,因为这事,陈父还被弹劾了一次。
不过提起陈三郎来,倒是又颇为伤怀。
皇帝向两人道:“你们上前来一些。”
郑观音和陈植便垂首,依次上前几步,随即从头顶落下话。
“你行七,听说名唤植,可有表字?”
陈植道:“回陛下,无字。”
他轻抬脸回话,皇帝平静而锐利的目光落在脸上,有短暂的恍惚怅然,觉得有几分像一位旧人。
这样短暂的停留,让王娘子和陈父突然间有些紧张。
好在皇帝并未再说什么,只是道:“陈三郎天纵英才,有兰心松姿玉貌,你是他的弟弟,该以父兄为念,亦不辱盛名门楣才是。”
“是,陛下提点,必从之。”
皇帝的手指摩挲了一圈酒盏边缘,因为有几分像旧人,故而又多看了陈植一眼。却只有一眼,随后走过他们。
不过效果倒是很显著,那些在郑观音身上的异样眼光,一下子就少了很多。
说起来这事还得找永嘉,她跟皇后说了那么多,这才招她进宫的。
郑观音往席间扫了一圈,原本还在的永嘉不知去了何处,梁盈也不在。
刚才好像看见有宫人给梁盈递了话,人就出去了。
她也悄悄从席间退出去。
过了飞阁,却见梁盈身边的阿碧在树下等待,踱步的样子像是有些着急。
“你怎么在这儿?”
阿碧吓了一跳,不过看到是郑观音后便立刻安心,上前道:“不是您给小姐递了话吗?所以她才出来的。夜里又暗,在湖边就走散了,我还在找呢。您没看到吗?”
好端端的,自己给给梁盈递什么话。
郑观音瞬间反应过来,是有人借自己把梁盈诓骗出来了!
“郑娘子请奴婢托话,在寥风轩等您,说是要事。”
梁盈被宫人引着去偏殿散酒,刚才在席间饮了酒,觉得有些眩晕。不适感又强了一些,越走越晕。
“小姐,马上就到了。”
宫人扶住她,轻轻开口,可是梁盈却知看到她一张一合的唇,其余的渐渐没听清。
她悄悄拔下自己的发髻后的一枚小花钗,紧攥在手心。尖端已经刺痛,让自己保持了几分清醒。
可是逐渐虚浮无力的四肢,在宫人的紧胁之下,显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