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伸出手来,把自己的帕子拽出来,塞进她手里。她弯下腰去检永嘉丢在地上的那些簪钗,拂去上头的落花瓣。
“好,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跟你道歉行吧。你还是理理妆,都花了。”
“要你管,花了也比你好看!”
“……”
永嘉抹去自己的眼泪,用力拽过她的帕子擦拭,嘴巴说个不停。
“你以为我是你,陈三郎死了,又嫁进陈家,把他弟弟当替身。”
面前的人忽地凝噎,声音又冷了一些:“我从来都没有把他当作陈检的替身。”
永嘉也反应过来自己说话不妥,可也没低头道歉。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簪钗插回头上。虽然少了些气势,还是不依不饶。
“谁信啊,你敢说你对他没有私心?”
私心
“我说我没有将他作替身,就是没有,你爱信不信。至于私心不私心,跟你没关系。”郑观音将帕子从永嘉抽回来,抬脚就走。
她走得很快,快到永嘉都没反应过来,看着她下了假山,绕过水榭,碰上在长廊下等的陈植。
两人一起走了。
花宴从早到晚,迟迟未结束。
郑观音在席上见到了永嘉和芳宁,只是几人都没有说话。
这一场花宴,直到以薛皇后回宫为头,渐渐地也就散了。
陈植和郑观音同乘归家的马车,一整个白日,事情也很多。她此时累得厉害,坐在一旁低着头,如雨打垂花。有陈植在,她就只能靠着车壁小憩。
马车有些颠簸,让她昏昏欲睡。
意识朦胧间,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头。耳畔是熟悉的温柔声音:“若是疲惫,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就像每一年的花宴一样,郑观音和陈三郎归家,他会说这话。
郑观音闭眼轻轻打了个哈欠,转过来,就像从前那样想枕在陈三郎怀里。
身畔的人才将她环住,郑观音鼻尖萦绕着的气息清幽,并不是陈三郎身上那那熟悉的,柔和馥郁,又捻着药气的味道。
郑观音猛地惊醒,立刻往后退,肩背靠在车壁上。
她过分震惊的神情,整个身体都僵硬的姿态,让陈植刚环住的臂弯也僵硬着。那眼中那几分清淡的欢愉消散而去,唯剩失落。
不过郑观音也意识到了,便尴尬笑笑,试图缓解。
“七郎有心,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困了。”
陈植把手交叠在自己身前,端坐着:“那就好。”
郑观音侧过身,继续靠在车壁,神情不见任何娇昵。两人也不说话,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陈植感觉到她似乎在看自己。
他轻轻抬起眼,可对上的不是缱绻怅然的眼。
那双漂亮而又多情的桃花眼,里头的情绪陈植一时没有读懂。冷冷的,像是埋怨,甚至是有那么一些
憎恶。
陈植的心不由得猛然跳了一下,可是很快,那些他读不懂的情绪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郑观音又变成了那样含着笑,眉眼略弯,像是春桃凝着朝露在春光下一样,成熟温柔的郑观音。
变得太快,快到陈植以为那是错觉。
或许那真的是错觉吧。
又或许,是他并没有那么像陈三郎,而郑观音敏锐的发现了二者的区别。
两人各有心思,都也不再说话。马车摇摇晃晃,晃动着郑观音的私心,晃动陈植飞速变换的春心。
究竟是那里不像呢?
还有什么细节,是他没有处理到位的?可是陈植没有想明白,他觉得或许这是件很难想明白的事情。除了再对自己进行更精细地修饰,好像也别无他法。
因为第二日是四月初八浴佛节,陈植小时候出过家,他的师父元空在径山寺挂单。
陈父和王娘子特此让他请了一天假,明日去径山寺看他师父元空。郑观音也见过他,那是个爱笑爱乐的老和尚,算是陈三郎的忘年交。她还和元空玩儿过几次樗蒲。
所以,郑观音特意备了些礼:“你明日去,把这些东西带上,算作我的见面礼吧。”
陈植抬起头,问她:“那阿姊不去吗?”
郑观音懵了一瞬:“我去做什么?”
“我们是夫妻啊”他小声说了这样一句话。
“可我们又不是真的。”郑观音认真整理东西,又随口回了一句。
陈植没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更新频率的问题,其实我自己也很苦恼。
我很想多更,但收藏一直达不到300收的入v线,更新字数多了又怕上不了榜,然后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