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会找你?”
陈三郎只是笑而不语,现在想来,他当时说的是死亡。
死亡要找到他了。
“只是我走了,又该怎么办呢?”
“还有我。”陈植如此说。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愿意,愿意
陈三郎看着他笑得更深了些,却并没有那么高兴。像是庆幸,像是不甘,像是无奈:“是啊,还有你。还有和我如此相像的你。”
陈植觉得,幸好,幸好他像他。
可是自己会继续成长的,是否会越来越不像他呢?如果有一天,真的不像陈三郎了,那该怎么办呢?
陈植想不明白,他在径山寺待了一个上午,喝了药又睡了一觉便回去了。
回家时,郑观音坐在围榻上,对他笑。
“回来了?”
“嗯”他轻轻应声,坐在另一边。
郑观音看着他的脸,从一旁的绣篮里取出香囊来,凑近了些笑道:“说起来,你帮了我许多,我还没有为此答谢过什么。我做了一个香囊,望你不要嫌弃。”
陈植双手接过来,放在手心看。
香囊小巧精致,甚至做成了纸鸢的样式。淡淡的绿,绣着粉。
他低下头去嗅,是柔和馥郁的,还捻着几缕清苦药气。
有些熟悉。
不过这是头一次收到郑观音亲手做的香囊,欢喜早已盖过疑虑。
“我会很珍惜的。”
陈植眼睛亮亮的,那样的欣喜而略有懵懂。
郑观音忽地生出不忍来,避开了那纯挚的目光。
“你喜欢就好。”
陈植站起来,将香囊佩在身上:“如何?”
郑观音紧紧咬着唇内的一块小肉,随后艰难露出笑:“好看的,很称你。”
皮囊,她想要的只是这副相似的皮囊。
郑观音拼命压下那些翻涌而起的不忍,向他笑道:“我瞧你这段日子好像又长高了些,快初夏了,我给你作身夏袍吧。”
一连两件喜事,陈植觉得有些飘飘忽忽的。
他腼腆一笑:“好”
“我去库房给你挑料子,你在这儿等我。”
过了一会儿,郑观音带着衣料子回来,向他招招手:“我先给你量量尺寸。”
他走过去,张开双臂,任由她细心量着尺寸。
郑观音去量他的身高,发现在郑家求婚时才堪堪高过她的陈植,此时已经需要仰头看了。
前两日陈植生病,偶然间看到,发现他只是看着清瘦,实则康健得很。倘若之前只是匆匆,此时倒更加具体了。郑观音量着他宽宽的肩,清劲而长的臂,稍窄的腰。
两人站得很近,郑观音甚至闻到了淡淡的清幽之气。
气息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来。
她攥紧了手中的量尺。
陈植垂下头,在她耳边说话:“阿姊”
郑观音顿时麻了,将他推开,抚了抚耳垂面颊。
陈植被猛地推开,神情茫然。
郑观音尴尬一笑:“好了,量好了。”
她背过身,倚着良好的尺寸裁剪布匹。只是陈植看过去,那双拿剪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好像三哥也有这样的一身衣裳。”
这玉青罗一共两匹,其中一匹给陈三郎做了袍服。她本想着做一身衣裙的,可惜因为和离的事情,也就忘了。陈三郎病逝之后,不知道原先旧衣物都带走了,还是烧了。
“是啊,同样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