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橘子盯着那个袋子。袋子里哗啦的声音她听见了。她看着爸爸,又看着那个响了的袋子:我听到……还有。
顾川绷不住了,笑着拿了一片递给她:喏,就这一片。
她接过那片锅巴,坐在沙发边上,小口小口地咬,给出评价:比……薯片好吃。她指的是她吃过的儿童薯片。
顾川了一声。
第二天。
听听给小橘子一小袋山楂片,给她饭后消食用。小橘子拿了那包山楂片,在她的小桌上拆开,吃了两片,忽然起了一个事。说起来是大人自己教的,她见得多了:大人见了面,总是这样,一个问你吃不吃,一个说吃,给我吧,然后那个说吃的人拿过去,问的人就笑了,两个人都很高兴。
她决定演练一遍这个流程。对象选的爸爸,零食是她手里这包山楂。
她拿着山楂片,走到沙发跟前。顾川在沙发上看手机,看的是球赛集锦的回放。她把山楂片举到自己的胸前,客气的问:爸爸……你要吃山楂吗?
顾川从手机上抬起头。他看见小橘子站在跟前,手里一包山楂片,眼睛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顾川说,给我吧。
小橘子没有递。她拿着那包山楂片,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眼,像是在确认,然后她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头也不回,一边走一边从包里又抽出一片山楂,塞进嘴里,嘴里嚼着,嘟囔着,嘟囔的话音不大,但客厅里很静,一个字一个字都送到了顾川的耳朵里:不吃……就算了。
顾川僵在沙发上,手还伸着一半。
顾川琢磨过味儿来了。在小橘子的流程里,从头到尾就没准备这个选项。她要的就是那一句——她问你要吃山楂吗,心里要的答案是。大人们不都是这样吗?问了,对方说,问的人就可以心满意足地自己吃了,还落了个好名声。哪知道爸爸居然不安设想中的进行。
晚上顾川把这事讲给听听听,讲完自己先笑了:她这套是跟谁学的?
跟我们呗。听听说。她头也没抬,在洗笔。你上回妈问你要不要吃那个虾,你说不吃了不吃了。她全程在桌边坐着,看着呢。
……那她学得没毛病。
山楂片的事情之后,隔了一天,来了小面包的一案。这一案,顾川输得更彻底。
小面包是早上听听新买的,一袋子小个的,当早餐的补充。下午小橘子自己去拿了两个,一手一个两个小面包,各捏在一只手里,然后她开吃。左右开弓,左手一下,塞进嘴里,嚼两口;右手一下,跟着塞进去。两团在腮帮子里会师,把腮帮子顶出两个鼓包,鼓包此起彼伏地动。
她吃得很投入。投入到大半个面包还在腮帮子里存着的时候,顾川凑过来了。
顾川是被香味勾来的。他在沙发那头闻见了黄油面包的味儿,抬眼看见了正在双边作业的女儿,用商量的口吻说:我也要。他说,帮爸爸……拿一点。
小橘子停下了咀嚼。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爸爸,两只眼睛从两个鼓包上方看过去,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左手没空。又看了看右手,右手也没空。
我没手了。
她说得对。要她现在去拿,得先腾出一只手,她不可能放下手里的面包。
顾川就站在旁边等。等她腮帮子里的处理完,等她左手那团吃完,她的左手终于空出来了,那只手伸进了袋子,摸了一个小面包出来,递给了他。
顾川接过说谢谢。她点点头,嚼完最后一口:刚才……真的没手。
爸爸知道。顾川说。
过了几天,顾川吃薯片,小橘子凑过来,站在沙发边,含蓄地问:薯片……咸不咸?
顾川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咔嚓,嚼完,看着她:
然后他把袋子递了过去。
小橘子伸手抓了一把。抓完,站在沙发边上,咔嚓咔嚓,两个人一人一把,一袋子薯片见了底。